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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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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描中……”光球流转,立体影像迅速放大,显示出一处被群山环抱、内有溪流穿行的山谷,“三号山谷,符合所有要求。偏离主道十五里,内有活水,平地约两百亩,易守难攻。”

“好。”嬴政点头,“我会以司农署与铁官需联合研发新式农具、改良冶铁之法,需远离喧嚣为由,向大父和曾大父请批此地。”

批复很快下来,无人会对一个三岁孩子研发所需的清净起疑。

数日后,骊山北麓三号山谷。

被调来的司农署下属和铁官工匠们看着眼前荒芜的山谷,面面相觑。

为首的匠作苦着脸对嬴政派来的负责人,是蒙武的一位族侄,名蒙川,道:“蒙主事,这一无所有,如何建屋?”

蒙川也眉头紧锁,正欲开口,脑中却响起了嬴政提前交代的话语。

蒙川清了清嗓子,按照指示说道:“王孙有令,建房之事,自有天工图谱指引。”

蒙川拿出几卷帛书,上面是苏苏根据这个时代材料绘制的模块化建造示意图。

如何用标准化处理的木材、石材快速拼接成坚固的房舍。

如何挖掘沟渠,铺设陶管,构建简易的给排水系统。

更令人瞠目的是,在一处水流较急的溪段,要建造一个利用水流带动木轮旋转,通过连杆驱动皮囊往复运动的水力鼓风机 ,用于未来的金属冶炼试验。

工匠们初时疑惑,仔细研究后,纷纷露出惊骇又狂热的神色:“妙,妙啊,如此建房,速度何止快上数倍。”

“这水车带动的风囊,比人力强太多了。”

苏苏得意的向嬴政汇报进展。

与此同时,一张无声的大网在秦国底层撒开。

“目标锁定:泾阳野人村,孤儿赵五,年十岁,于沙地演算无师自通……”

“目标锁定:蓝田匠籍,李五,年十七,自行改进了磨刀石角度,效率提升三成……”

“目标锁定:频阳士卒之后,王猛,年十二,力大且擅记军中口令、舆图……”

苏苏通过有限的户籍资料和无人机高空观察,筛选出一个名单。

蒙川及其手下拿着招工、选拔匠师学徒、军中优选子弟深造的文书,分头行动,将这些身份低微却各有亮点的少年、青年,悄然带离了原来的环境,送往那座正在山谷中拔地而起的骊山学宫。

首批约五十名学员站在刚刚建成的、充满新奇感的学宫广场上,茫然又忐忑。

这时,广场前方一块光滑的石壁,是简易投影幕布,亮起,浮现出各种奇异的符号和图形。

苏苏出的逻辑测试题。

然后苏苏合成的一个温和的女声声在空中响起:“请根据提示,完成以下测试……”

测试结束,学员们被初步分成了数算、格物、匠作、察事等几个不同倾向的班组。

当晚,嬴政通过一条秘密小路抵达学宫,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的年轻面孔。

“我知道,你们来自田间、陋巷、行伍。”嬴政的声音透过特制的传声筒,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忘掉你们的出身,在这里,你们只需记住:你们所学,可改变自身的命运,更能铸就大秦无坚不摧的锋芒。未来,在你们自己手中。”

没有之乎者也,只有最直白、最震撼的承诺。

一股前所未有的热血在这些底层少年胸中激荡。

学宫的教学随即展开。苏苏将现代知识巧妙包装。

骊山学宫,第一堂课。

巨大的白色幕布亮起,幕布中央,是秦人熟悉的算筹摆放图形:一横代表五,一纵代表一,组合成简单的“丨丨”(表示二)。但其旁,却伴着一个圆润简洁的字符:【二】。

台下五十名学员,屏息凝神。

这光影化形的本事已让他们敬畏如见鬼神,而那陌生的圆润字符,更透着莫名的玄奥。

一名曾为乡里计簿小吏之子的学员,名唤默,颤声道:“先师,此圆符,莫非是某种新式筹算密文?”

幕布旁的光影,是一位峨冠博带的贤者虚像。虚像声音温润,开口便引经典:“《周髀》有言,数之法出于圆方。圆者,天也,运转无穷。此圆符,乃取天圆之意,化繁为简,专为记数而设。”

虚像挥手,幕布上依次显现从一到十的圆润字符(即阿拉伯数字),每个字符旁,不仅对应算筹摆法,更以小篆标注其名,并辅以具象图形:如“三”字旁,画三枚粟米;“十”字旁,绘一完整的农具耒。

“且看,”虚影贤者指向“丨”与“一”旁的那个“二”字,“此谓‘二’,犹如双耦并立,两仪相生。一物加一物,其数为二,天地至理,存乎其中。”

接着,幕上算筹图形开始飞速自行移动、合并,演示从一累加至百的整个过程。

速度虽快,却每一步都清晰展示了算筹的动态变化,最终所有算筹归列,形成一个庞大的总数图形。

同时,旁边那圆润的数字也随之同步跳动,最终定格为两个字符:【五〇五〇】。

整个过程,不过正常呼吸数次。

那名叫默的学员,早已在身前沙盘上刻划那些圆符,此刻猛地抬头,脸颊因激动而涨红,嘶声道:“弟子明白了,此圆符书写极速,占地又小,若用于仓廪出入、田亩计数,竹简可省大半,核校之速何止十倍。”

他的话一出,周围学员先是一愣,旋即讨论开来:

“默,你说真的?省简?十倍?”

“快看,那五〇五〇之形,比旁边那堆算筹图,清楚太多了。”

“仙术,不,是先贤大道,大道至简啊。”

格物课上。

一根长木,一块巨石。一个瘦小的学员在虚影老者的指点下,将木棍垫在石头下,轻轻一压。

那需要三四名壮汉才能抬起的巨石,竟然缓缓翘起了一角。

“起来了,真起来了。” 瘦小学员激动得满脸通红。

“此非尔之力大,乃杠杆之理也。”虚影老者解释道,“寻准支点,四两可拨千斤。此理可用于起重、汲水、乃至兵器改造。”

学员们围着那根普通的木棍和石头,仿佛在看绝世珍宝,心中某种固有的人力有穷的观念,被轻轻撬开了一道缝。

农工试验课上。

学员们正在学习用草木灰(碱)和猪油混合,尝试制作清洁膏。

突然,一个陶钵里的混合物在搅拌下,咕嘟冒出了一小团白色轻盈的泡沫。

“哎呦娘嘞,吐白沫了。”

“先生,此物活了,成精了。”

几个学员吓得连退几步,差点打翻其他陶钵。

虚影老者似乎顿了顿,然后一本正经地解释:“莫慌,此非活物,乃皂化之象,正是成功之兆。此泡沫,可吸附污垢,净衣洁手。”

学员们惊疑不定地凑回来,看着那团白沫,在先生指导下小心触碰,哦,凉的,软的,还有点滑。不是妖怪。

原来,那些看似古怪的变化背后,都有理可循,甚至能为己所用。

学宫的匠作与格物两班,除了研习杠杆、滑轮之理,其课业更与实务实物紧密相连。

一日,匠作班的工坊内,烟气蒸腾。

几名学员正围着一口特制宽浅陶盆,盆底覆着薄层灰泥,其上均匀摊开过滤后的浑浊卤水。

旁侧炭火缓缓加热,这是他们按照先贤虚影所授的盐析结晶原理,尝试改进的滩晒法雏形。

虽因关中气候所限,主要仍需加热辅助,但比起纯粹大火猛煮的传统方式,已显出节省柴薪的苗头。

负责记录的学员一边观测水汽蒸腾速度,一边在简上刻下数据,嘀咕道:“若是能近海处,倚日光与风之力,此法或真能省去大半薪柴……”

与此同时,格物班则在试验田边,搭建起一个小型陶窑,煅烧着从渭水河滩、骊山山脚等处采集的不同石块。

他们在对比哪种石料更易碎裂,哪种煅烧后能得到色泽质地不同的坚硬物质,(早期生铁或矿渣辨识)。

一名学员用陶钳夹出一块煅后呈暗红色,带孔隙的碎块,皱眉道:“此石所出甚少,且脆。听闻赵国武安之石,所出之铁坚韧异常。”

这些实验,每日都由蒙川整理,连同其他班组的进展,一并报予嬴政。

月末,嬴政亲临学宫训话。

他站在高处,声音清越:“尔等在此,需铭记: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任何学问,不用于实践,皆是空谈。”

话音刚落,他耳中就传来苏苏憋着笑的悄悄话:【翻译一下就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阿政,你这句总结,跨越千年直接上教材封面啊】

嬴政看着下方一张张逐渐褪去茫然,泛起求知光芒的年轻面孔,虽不完全理解苏苏的话,但深以为然。

这里埋下的,不止是知识的种子,更是一种迥异于时代务实求真的思维火种。

白天学理论,晚上就在学宫附属的工坊、试验田里动手操作。

苏苏通过投影进行精细指导,嬴政则定期听取蒙川的汇报,并下达诸如研究如何让犁铧更耐磨、尝试改进弩机望山(瞄准器)等具体课题。

就在学宫步入正轨的同时,另一张网也开始编织。

嬴政从察事班中,挑选出三名最为机敏、忠诚度经过苏苏暗中测评最高的少年,组成了直接对他负责的暗影小组。

“纳米飞虫已布控咸阳十八处重点酒肆、驿馆。”

“暗影一号,已成功以杂役身份进入公子嬴倬府外院。

“暗影二号,于西市伪装成卖柴郎,记录往来可疑车马。

苏苏构建起一个初步的情报处理中心,将纳米飞虫的监听信息、暗影成员的零散汇报与官方通报、无人机影像进行交叉比对。

很快,第一条有价值的情报浮出水面:公子嬴倬的心腹,与一名来自齐国的丝绸商人有过数次秘密接触,言谈间提及海盐、利市等词。

“嬴倬,齐国……”嬴政看着苏苏整理出的报告,眼神冰冷,“盯紧他们,但不必动手。”

冬去春来,转年,五岁的嬴政再次站在骊山学宫的高处,苏苏的光球落在他肩头。

下方山谷,房舍俨然,试验田禾苗青青,工坊叮当之声与学员论辩之音交织。

蒙川呈上最新的汇总简报,其中重点提及了煮盐省柴实验数据与各地石料煅烧比较。

嬴政阅罢,屏退蒙川,目光掠过山谷中忙碌的景象,缓声道:“苏苏,你看他们。眼中已有光,手中渐有艺。”

苏苏:“嗯,从茫然无措到主动探究,变化很大。不过阿政,这些实验消耗也不小,尤其是矿石、木炭、还有那些特制陶具,学宫的日常用度,加上暗影那边的活动,单靠宫中和太子府的拨给,已有些吃紧了。我们得有个长远的进项。”

嬴政微微颔首,对此早有预料。他并非只将学宫视为消耗之所。

他指向简报上关于盐、铁的记录:“人才既启,所学之艺,当有试刃之地,更当反哺其养。纸上得来终觉浅,真正的学问,需在天下大利大争中锤炼,方能固本强干。”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仿佛已穿透群山,望见波涛汹涌的东海与赵国武安的矿山。

“齐国之富,半赖海盐,坐收巨利。赵国军锋之盛,仗其精铁。彼以盐铁扼诸侯之喉,吸四方之血。”

嬴政道:“然我秦人,却要以金粟宝货,易其盐,购其铁。此非交易,实为纳贡。”

苏苏光球微亮,她察觉到嬴政话语中蕴含的不仅是经济算计,更有一种深沉的国策转向。

嬴政:“学宫匠作班省柴之思,格物班辨石之试,皆是星火。星火虽微,可以燎原。”

他顿了顿,“这盐铁之利,必须握在自己手里。不仅为财货,更为固本。要让秦人吃得便宜盐,用得起自家铁,更要让这盐铁,成为东出之剑,天下之缰。”

苏苏:“所以,我们要……?”

嬴政:“以学宫为炉,以这些学员为匠。明日始,增设盐策与铁务两科,不单讲技艺,更要研习齐赵盐铁生产、转运、售卖之成法、漏洞与耗损之处。同时,令暗影留意咸阳及边境盐铁商贾往来,特别是与齐赵有关的渠道。”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掌心,仿佛在掂量无形的权柄与财富:

“齐之海盐,赵之山铁,丰饶却非不可及。彼以奇货居之,我当以巧技、以通途、以更胜一筹的物美价廉破之。这,便是学宫出师的第一役,也是我大秦未来财源真正的基石。”

夜色渐深,月光洒落。嬴政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坚定。

一个庞大的、旨在掌控经济命脉的计划,就这样,在骊山学宫的实验数据和年轻学员的探索中,找到了它的起点与依据。

它不再是凭空而来的野心,而是知识转化为力量、谋国亦需谋食的必然延伸。

然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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