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如珩出现得光明正大,还张口就说要见知州。
这几天下毒的事情搅得整个官衙鸡飞狗跳,听闻这话,小官以为他也是来讨要说法的,正打算将人敷衍过去,一抬头就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小官魂飞魄散,险些以为自己见鬼了,再三确定面前站着的就是本该淹死在白滩头的钦差,马不停蹄地去找知州。
知州赶来的途中在心中暗骂了无数遍当初派出去的官兵,分明已经让他们检查好几遍,竟还能发现不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今的状况已经够乱了,谁能想到傅如珩偏偏还在此刻出现。
“知州大人见到我似乎挺惊讶。”
知州面上装傻:“哪里来的事,您当初突然不见,我们日夜悬心,派人去寻了好几次。如今见到大人没事,那可真是太好了。”
傅如珩没有给知州寒暄的机会,开门见山:“你知道我这次过来所为何事?”
这正是知州最担心的地方,他不确定傅如珩掌握了多少证据,又生怕贸然开口会暴露更多,只能被牵着鼻子走:“还请钦差大人明说。”
“你们胆大包天,侵吞河工帑银,谋害民工和钦命大臣,草芥人命,剩下的还需要我来说吗?”
傅如珩的声音骤然变得严厉,话语中的信息更是直接让知州白了脸。
他还妄想挣扎:“大人是不是听到了些流言,下官在位期间素来尽心尽力,不敢有半分苟且。必然是有心之人罗织罪名,陷下官于不白之冤啊!”
“那你倒是说说,是谁会干这种事?”
“这……”知州两边滚落大滴的汗珠,却再说不出一句话。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把事情甩给同样深陷舆论的刘家,可他如今还指望着对方来救他,不可能如此轻易透露。
“看来知州大人还未意识到其中利害,我如今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当然是有所准备。奏疏早已递入阙下,刑部司官不日便到,大人觉得还有谁能来救你?”
傅如珩每说一句话,知州的身子就颤抖一分,到最后几乎浑身震颤地跌落在地上。
他知道傅如珩说的都是真的,从对方踏入官衙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了翻身之机。
“你一己之罪,已无可遁,事到如今,若你能将同谋一一供明,许是能从轻处置。我记得你家中还有尚且年幼的孩子和妻子,知州大人应当也不想拖累他们吧。”
知州已经没有了抵抗的心思:“钦差想要什么,只说便是,下官必定听令。”
傅如珩见目的达到,言简意赅:“把账簿拿出来。”
傅如珩来到浔州第一天就已经看过了账簿,但两人心知肚明此时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知州绝不是毫无心思的人,刘家能够利用官府行敛财之事,他也不会任凭人揉捏,傅如珩推断对方大概率藏着把柄。
仅凭药粉想要将刘家掰倒不太可能,但如果有切实的证据,任凭刘家再怎么抵赖,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当初为了修建堤坝,户部拨下来百万两白银,这些年浔州又以修缮为由,上过不少次奏折。这么大的一笔银子,光凭这几个官员不可能藏得住,只能是将它们放在一个不会惹人注意的地方,而素来经商的刘家就是最好的选择。
傅如珩没有判断错,知州确实留了一手。
如今场面一边倒,预料到自己未来的结局,知州也不再帮刘家遮掩,破罐破摔地将自己偷偷藏起来的真实账簿拿出来。
这些账簿有的已经轻微发黄,最早的一本日期显示是他上位的第一年。
这还只是现任知州,刘家在浔州扎根伫立多年,谁也不知道它究竟有多深的底子。
账簿中的款项记录得清清楚楚,不光是假借修堤从户部批下的银子,浔州百姓每年上交的粮食中也被克扣了不少,明面上报的损耗实则全都进了官员们的口袋中。
傅如珩一一看过去,迅速筛出其中不正常的款项。
这些银子有七分被送给了刘家,剩下的三分则是由知州和通判等人瓜分了。
“这些账簿我要带走封存,作为本案文证。”
知州既然会拿出账簿,相当于将最后的底牌也交出来了,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傅如珩离开。
一切进展如预想中顺利,看到傅如珩带着账簿回来,盛秋阑就知道了这一趟的结果。
那些民工也从偏远的村子中搬过来了,如今官府中的人提心吊胆,顾不上追究他们的去向,见到白纸黑字的证据,同样喜气洋洋。
“这下我们是不是没事了?”
傅如珩摇头,他还记得自己最开始过来的目的:“虽然白滩头的潮水退了,但这事终究是个隐患。”
修堤一事被耽搁了半个月,原先的材料也被淹没在潮水当中,户部短时间内批不下银子,他们却不能放任着空缺不管。
“这事好办。”盛秋阑打了个响指,眸中发亮。
她本来就在想应该如何把太子拉入这件事中,刘家的罪行虽然已经证据确凿,但只要太子还在位一天,他们作为母家就还有翻身之时。
“那些钱原先怎么进他们口袋的,就让他们怎么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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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元帝一早有杀鸡儆猴的想法,接到傅如珩的密报后,对浔州的情况格外重视,给了傅如珩很大权限,很快这些搜集来的证据就被放到了御书案上。
他才翻了几本,就震怒地将账簿扔在地上:“刘家真是好大的胆子,在朕的眼皮底下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