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月光洒在阳台上,也洒在谭薇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今天累坏了吧?”肖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不累。”谭薇靠在他怀里,“挺有意思的。我也算认识了不少人。”
“嗯。”肖穆下巴抵在她头顶,“大家对你印象都挺好。老赵刚才还跟我说,让我以后对他客气点,不然他就找你告状。”
谭薇笑了:“赵营长是个直爽人。”
“他确实是。”肖穆笑着应和,顿了顿,“岳部长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叙叙旧,提了提舅舅。”
谭薇觉得有点累了,就把头靠在了肖穆的肩膀上。月光轻轻地洒在了他们相拥的身影上。
———
“珍珍?你这是咋了?脸色咋这么难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喝点热水?”在会场上,魏大嫂就看到了魏珍珍脸色不好,连忙带着她提前回到了家。
魏珍珍却猛然抽回自己的手,“没事,我没事!”
她烦躁地别过头,目光在这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屋子里转了一圈。
这就是她十九岁那年住的地方。
比她记忆里的更让人厌烦,无法忍受。
墙皮早已经发黄起皮,有的地方还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上落满了苍蝇屎,散发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光。那张唯一的八仙桌缺了一角,用几块砖头垫着腿,上面堆满了孩子的作业本、还没洗的碗筷,还有那堆讨厌的无用的纸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那是常年烧煤球熏出来的烟火气,混杂着孩子男人的汗味,还有老旧家具散发出的霉味。
这就是穷。
这就是哪怕哥哥当了团长,也依然摆脱不了的穷酸气。
魏珍珍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上一世的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看上了肖穆,结果人家不愿意娶她。她不甘心,闹过,哭过,最后哥哥说:“珍珍啊,别挑了。我看那个一营的三班长不错,人老实,肯干,对你也知冷知热的。”
她那时候已经二十好几了,在那个年代是老姑娘了。哥哥嫂嫂又不肯帮她去露脸钻营,她没办法,只能憋着一口气嫁了。
那个男人叫王大壮,正如哥哥说的,老实,肯干。
可老实有什么用?肯干有什么用?
后来军队大裁军,改制。王大壮那个榆木脑袋,不会给领导送礼,不会说好话,第一批就被刷下来转业了。
他们被分到了中部一个小县城的食品厂。王大壮被分到了保卫科。那个时候也算过了几天好日子。食品厂,总有些员工福利,她也算吃得不错。
但很快,那股下岗潮就来了。
食品厂倒闭了。
王大壮下岗了。
家里的天也塌了。
她为了生计,去给人家洗盘子,去摆地摊卖袜子,为了几毛钱跟人在菜市场骂街。那一双曾经被村里人夸赞白嫩有福气的手,变得粗糙不堪,全是裂口。
而最让她痛苦的,不是日子的艰难,而是那些对比。
那些曾经不如她的人,一个个都飞上了枝头。
特别是许小凤。
许小凤也是个团长的妹妹,长得还没她好看,比她黑,还长得胖。可人家命好啊!听说后来嫁给了一个姓冯的军官。那个姓冯的一路高升,最后竟然当了师长!
上一世,她强装出日子过得不错的样子,去看望哥哥嫂嫂。
魏大嫂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大院里的八卦:“哎呀,许家的小凤不是跟你挺好的吗,现在可风光了。那天回来,坐的是小轿车,穿的是那种呢子大衣,那个气派啊……听说她家老冯又升了……”
“珍珍,你到底怎么了?”同一把声音吧魏珍珍从记忆里唤醒了过来,但她死死地盯着魏大嫂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里却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你不帮我?
为什么当初哥哥不给我介绍那个姓冯的?
为什么不是我做师长太太!
那股强烈的不甘,哪怕是重生了一回,依然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珍珍?你这孩子到底是咋了?脸色铁青铁青的,是不是中邪了?”魏大嫂见她半天不说话,眼神直勾勾的有些瘆人,忍不住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
“啪!”
魏珍珍一把打掉了魏大嫂的手。
“我说了我没事!你烦不烦啊!”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冷漠。
魏大嫂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不可置信地看着魏珍珍。
魏珍珍却根本懒得再看这个一辈子都混得不怎么样的大嫂一眼。
上一世,这个大嫂只会劝她“知足常乐”,只会让她“踏实过日子”。结果呢?
她自己一辈子也是围着锅台转,平凡了一辈子。活得没意义,死得也潦草。
那是傻子才会过的日子。
她魏珍珍可不一样。
是老天爷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是老天爷都要让她过好日子。
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她知道谁会下岗,谁会发财,谁会升官,谁会落马。
这一世,她不要再做什么老王的媳妇,也不要再为了几分钱斤斤计较。
她要过人上人的生活。
她要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最后都只能仰望她。
魏珍珍深吸了一口气,首先,她要找到许小凤的那个男人。这一世,这师长太太,该是她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