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却笃定:“你是周沣沣的儿子吧?病人已经是胃癌晚期了,才送来检查,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时期,我先开些抗癌药缓解症状,你们家属带他回去吧,想吃点什么就给他弄点,尽量满足他的心愿。”
周沅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像被人狠狠按进冰窖,浑身冰凉,他声音发颤,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他还能活多久?”
“看病人的身体状况和心态,多则半年,少则三个月。”医生叹了口气,补充道,“现在做化疗意义不大,只能维持基本生命体征,还会让病人承受巨大痛苦,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太晚了,真的太晚了。”他看着周沅,“你要多相信病人,保持好心情或许能多活些日子,别惹他生气,尽量让他快乐。”
“难怪……”周沅喃喃自语,眼眶瞬间红了,“难怪他最近每次洗完脸,洗脸池上都会掉一大把白发黑发,难怪他对饭菜越来越没胃口,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这些细节他之前只当是父亲年纪大了,从未往坏处想,如今想来,全是病症的信号。
周沅用力揉搓着脸颊和头发,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却止不住喉咙的哽咽。
周沅忽然明白,父亲这次旅游、催他相亲、对他异常柔和,像团棉花般包容他的所有,或许早就知道自己得了病,只是一直瞒着,不想让他和文昱词担心。这份沉默的疼爱,让他心里又酸又痛。
他强忍着泪水走出医生办公室,在走廊的公共座椅上找到周沣沣。
老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颗糖,逗着旁边那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周沅轻轻叫了一声:“爸。”
周沣沣转过身,看到儿子通红的眼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笑着走向他:“怎么了?化验单拿了?这小孩真有意思,跟你小时候一样,一块糖就能骗走。”
周沅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父亲。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抱着,仿佛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拥抱都补回来。
周沣沣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小时候那样,无声地安慰着。
半晌,他轻轻推开儿子,笑着打趣:“大老爷们,光天化日抱着哭,多难为情。”
周沅的一滴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砸在周沣沣的手背上。
周父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擦掉他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对待当年哭唧唧的小不点。
周沅垂下眼眸,声音带着哽咽:“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是不是故意瞒着我们?”
周沣沣沉默几秒,点了点头,却避开他的目光:“文昱词还不知道,你小子可千万别告诉他,别让他徒增担心,他现在正是好好生活的时候。”
“难怪你突然说盘挥小学不办了,你真是……”周沅想说他残忍,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奈的叹息。
“盘挥小学本来也气数已尽,我也老了,没力气再撑下去了。”周沣沣的语气很平淡,“加上现在生病,没多少日子了,不如让学生们去往更好的地方,接受更好的教育。”
“你有没有想过我和文昱词?”周沅的声音带着委屈,“爸,你真的很残忍,什么都自己扛。”
周沣沣却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别难过了,走吧,回家,爸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西红柿鸡蛋疙瘩汤,小时候你一顿能喝两大碗。”周沣沣坦然接受命运的不公,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周沅看着父亲故作轻松的模样,心里更痛,却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医院。他为父亲拉开车门,把医生开的药品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备箱,发动车子时,手还在微微颤抖。
……
车子停在“不早起”面包房门口,刚下车,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司机为后座的人拉开车门,鸿丘拄着拐杖,缓缓走了下来。显然,他已经知道了周沣沣生病的消息,特意来探望。
鸿丘直接走进面包房,正在整理货架的唐猕连忙上前,礼貌地问:“这位客人,需要点什么?”
司机上前一步,轻声说明来意:“我们来找周沣沣老先生。”
唐猕随即笑着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转身快步向楼上跑去,大声喊:“周老板!有人找你老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