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鸿丘发出一声轻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钱?名分?还是想做鸿沿的正夫人?”
“鸿老多虑了。”苏夏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这孩子无论男女,我都不想让鸿沿做他的父亲。说出来可笑,有个□□犯父亲,会给孩子带来多大的打击?我不愿他在这样的环境下被打扰。”
鸿丘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上位者的不耐烦与威严尽显,他沉声发号施令:“有话直说。”
苏夏也不再客气,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闪烁着野心与自信:“我想要知鸿在新加坡的代理权,鸿老,我并非没有能力,这些年在鸿沿背后替他运作的项目,您想必有所耳闻,我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鸿丘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微微上扬,这笑容里有高看一眼的意味。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在这种时候,想的不是依附鸿家,而是争取事业的机会,倒真是不简单。肚子里的孩子终究是鸿家的血脉,此刻若不加以控制,日后难免有损鸿家名声。而名声背后,是实实在在的利益。生意人最善算计,苏夏提出的条件,对鸿家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希望你说话算话。”
那天,苏夏是笑着走出鸿家老宅的,像打了一场胜仗般昂首阔步,脊背挺得笔直。她在新加坡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直到兄弟俩长大成人,才按照鸿丘的意思调回国内,在明全中学转学就读。
这些年里,苏清与苏深从未再见过鸿丘,也从未见过鸿沿。
直到这场葬礼,他们才一次性见到了所有血缘上的家人,却陌生得如同路人。
总有人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悄悄存在,做着些我们不以为然的琐事,在无人问津的时光里默默坚持,而后依然选择坚守。或许某天不经意间瞥见他留下的痕迹,我们会忽然惊觉,原来这人一直都在?是啊,从未被关注的从来都不是他们,而是我们自己。
就像历史长河中的万千支流,看似各自奔流,终会汇入同一片汪洋。我们也只是芸芸众生里的普通一员,偶尔微笑的瞬间,便觉山河远阔,如同今晚的星空,亮得格外清澈。
苏深那天和母亲大吵了一架。
在苏清的记忆里,哥哥向来温顺,从未对母亲这般疾言厉色,许是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失控,终究无法接受这样被命运操控的人生。在苏清眼中,彼时的苏深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眼底翻涌着毁灭的欲望,他仿佛想抓起一只高傲的猫,硬生生拧断它的脖颈,将那温热的头颅在掌心揉搓,任由鲜血沾满脸颊,却依旧咧着嘴笑,对着周遭的一切都满是不加掩饰的愤怒。
自那以后,苏深便再也没能真正归于平静。
他像被狂风暴雨卷进大海的孤舟,最终漂到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没有船来接他,只能日复一日地坐在礁石上,望着日落沉进海平面,任由孤独将自己吞噬。
他一直都是这样。
一切的转折始于高中毕业那年的车祸。在此之前,苏深是个爱笑的少年,眉眼间满是阳光。
可那场意外后,他性情大变,笑容里多些旁人看不懂的阴郁与空洞。那天他过马路时走神,一辆失控的轿车从远方疾驰而来,刺眼的车灯瞬间将他笼罩。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女人猛地冲过来,拼尽全力将他推向路边的绿化带。“砰”的一声巨响震彻耳膜,他重重摔在草地上,浑身酸痛,却连抬头看一眼救命恩人的勇气都没有。那道刺眼的车灯,像一道烙印,永远刻在他的眼中、脑中,连同那声巨响,成日后无数个深夜惊醒时挥之不去的梦魇。
苏深忘不掉,他的命是别人用生命换来的,这份沉重的馈赠,让他的余生都活在痛苦的枷锁里。
苏清最能共情哥哥的煎熬,被他人替自己挡下灾祸,远比自己直面死亡更令人窒息,那种命运不由自己掌控的无力感,足以压垮一个人。
苏夏紧紧抱着儿子,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她轻轻拍着苏深的背,像安抚小时候受了委屈的他,“苏深,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以后妈妈不逼你学不喜欢的专业,你想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妈妈只要你活着,活着就好。”
“妈妈,”苏深的声音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可有人替我死了啊……我以后该怎么心安理得地活着?”
苏夏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拭去儿子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那不断涌出的悲伤:“那就替她好好活,那个女人走了,但她的儿子还活着。我们一起去拜访他,好不好?”
苏深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泪痕依旧挂在脸上,怎么也抹不去。
苏清太明白哥哥的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