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京大校园,梧桐叶刚染上浅黄,空气中弥漫着新生入学的蓬勃气息。
文昱词怀揣着对艺术的憧憬,踏入艺术学院的大门,没想到在新生欢迎聚餐上,竟撞见一张熟悉的脸——鸿榷升。
他怎么会在这里?
文昱词记得,高中时就听人说鸿榷升要出国留学,继承家族企业。
可此刻,对方就坐在金融系的桌席上,一身简单的白衬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其实没人知道,鸿榷升是看到文昱词的录取通知书后,才临时变卦放弃了国外的Offer,执意要留在国内上大学。按照鸿沿的计划,他本该高中毕业后直接飞往国外深造,可这一切都被鸿榷升的任性打乱。好在有鸿老爷子出面压制,鸿沿纵然不满,也只能妥协,鸿榷升才得以拥有这短暂的自由时光。
入学后,鸿榷升便搬离了家,在外租了公寓。名义上是为了上学方便,实则是想彻底逃离父亲的极致管控,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很少有人知道,鸿榷升其实喜欢画画。
他的母亲谢锦,曾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家,笔触细腻,画风温柔。可自从嫁给鸿沿后,她就再也没动过画笔。
鸿沿不喜欢艺术家,觉得他们高傲矫情,不食人间烟火。可谢锦想要的,不过是一方安静的角落,安心画画而已。可就连这一点愿望,也得不到允许。鸿沿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只要谢锦有一句话让他不满意,等待她的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鸿榷升永远记得那个下午,他放学回家,推开门就看到母亲蜷缩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迹,头发凌乱。那一刻,积压在心底的愤怒瞬间爆发,他冲上前,一把揪住鸿沿的衣领,眼神冰冷得:“你要是再敢动她一下,我就会让你生不如死,颜面扫地。”
鸿沿不以为然地轻笑,伸手拍开他的手:“鸿榷升,你要怎么做?”
“儿子管不了老子,自然有人能治得了你。”鸿榷升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倔强与决绝。
他说的是爷爷鸿丘。鸿沿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父亲,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更怕父亲知道他家暴妻子,鸿老爷子最痛恨对妻子动手的男人,若是知晓此事,定然不会轻饶他。
从那以后,鸿沿果然没再对谢锦动过手,可所有的怒火,都转嫁到了鸿榷升身上。
打不了妻子,就打儿子。
谢锦被打怕了,面对丈夫的暴行,她不敢反抗,更不敢为儿子求情。
日复一日的恐惧与愧疚,最终压垮了她,精神崩溃后,被送进了疗养院。鸿榷升从未怪过母亲,他知道母亲的难处,只是在无数个深夜,会被噩梦惊醒,辗转难眠。
……
“嗨,我叫文昱词,是艺术学院的新生。”聚餐的饭桌上,文昱词率先伸出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鸿榷升愣了一下,随即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鸿榷升。”
周围的同学欢呼起来,接下来轮到其他人介绍,鸿榷升本就不喜欢这种喧闹的聚会,人多口杂,让他觉得压抑。
若不是为了能见文昱词一面,他根本不会来。
文昱词性格开朗,长相帅气,很快就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有个艺术系的男生端着酒杯过来,和他聊得不亦乐乎,笑声爽朗。鸿榷升看着这一幕,瞬间觉得索然无味,起身走出了餐厅,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掏出了烟。
没过多久,一个带着酒气的身影晃到了他身边。文昱词的小脸通红,眼神带着迷离,不等鸿榷升反应,就伸手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烟盒,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鸿榷升有些惊讶,看着他熟练地抽出一支烟,递到嘴边:“有火吗?”
他下意识地掏出打火机,凑近为文昱词点烟。
火光映在文昱词的脸上,睫毛纤长,嘴唇微张,烟雾缓缓吐出,带着淡淡的酒气,鸿榷升静静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还记得我吗?明全中学三年五班。”文昱词抽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天台,那个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