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榷升浑身一僵,却咬着牙一声不吭。一下又一下,球杆落在他的背上手臂上,力道大得惊人,仿佛眼前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冷汗瞬间浸湿他的衬衫,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也不肯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鸿沿打累了,随手将球杆扔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他蹲下身,伸手捏住鸿榷升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冷冽的目光对上他同样冰冷的眼眸:“儿子,记住了,你姓鸿,还吃鸿家一口饭以后别再这样违背我的命令。”
鸿榷升忍着浑身的剧痛,慢慢站起身,没有看鸿沿一眼,只是弯腰捡起那支弯曲的球杆,轻轻放回桶内,动作平静得仿佛刚才被打的人不是他。
鸿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讨厌鸿榷升这副样子,怎么打都不喊疼,怎么摆弄都不反抗,既让他觉得无趣,又让他莫名的心疼,可转念一想,这都是鸿榷升自找的,活该不听他的话。
鸿榷升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他脱下身上的衬衫,后背和手臂上布满了一条条红肿的伤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渗出血迹,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长袖T恤穿上,将领口和袖口扣得严严实实,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些狼狈的伤口。
脏掉的校服被他随手扔进脏衣篓,自会有佣人来收拾清洗。他站在镜子前,用手慢慢理顺凌乱的头发,然后戴上一顶黑色的帽子,遮住额角的汗渍和眼底的疲惫,转身走出了房间。
晚上十一点街道上行人稀少,鸿榷升走进一家还在营业的药店,柜台后的林医师抬眼看来:“你好,需要点什么?”
“我要消炎药。”鸿榷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林医师点点头,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盒消炎药递给他。抬头时,无意间瞥见他帽子边缘露出的脸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忍不住叹了口气:“哎呦,小孩子家怎么总打架?你看你这张好看的脸,要是留了疤多可惜。”
鸿榷升抬眸,对上林医师关切的眼睛,轻声说了句:“谢谢医师。”
林医师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药膏,放在他面前:“这个是去疤的,每天涂三次,伤口尽量不要碰到水,恢复得能快些。”
“好。”鸿榷升接过药膏,放在手心。
他付完钱,转身就要离开,他向来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也怕别人过多的关心会戳破他的伪装,让他无处遁形。
“哎,孩子!”林医师突然叫住他。
鸿榷升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林医师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包装好的面包,递到他手中:“这个送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饭,营养均衡才能长得壮,就算真要打架,也别让自己受伤,加油啊,孩子。”
鸿榷升握着手中温热的面包,手上的东西让他愣住,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在天台的场景,浮现出文昱词递给他面包时的笑容,那个少年,也像这面包一样,带着一种温暖的能量,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他对着林医师微微颔首,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了药店。
在他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不远处,文昱词刚从母亲的住处出来,恰好看到了他的身影。
文昱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上前打招呼,可出租车发动得太快,转眼就汇入夜色中,只留下一串尾灯,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文昱词站在原地,望着出租车离去的方向,心里有些担心,他刚才好像看到鸿榷升的脸色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盘挥小学门口,门卫大爷早已熟门熟路地敞开校门,车子缓缓驶入校园,停在宿舍楼前。
车厢里“啪嗒”一声,鸿榷升合上了手中的打火机,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文昱词率先抬眼推开车门,陈佑紧随其后跳下车,鸿榷升也顺势起身,长腿迈下车厢。
文昱词刚要带着陈佑往宿舍楼走,身后就传来宋乐庭的声音,语气茫然:“文老师,我们住哪啊?”
文昱词回眸,语气平淡:“这你得问周校长,宿舍分配都是他安排的。”
哈!宋乐庭心里暗叫一声,只能跟着两人往宿舍楼走。
一进宿舍楼,周校长就乐呵呵地迎了上来。可问题很快就来了,学校宿舍不多,早就住满了:学生们几人一间挤着,景老师一间,周校长一间,文昱词一间,陈佑单独一间,哪里还有多余的房间?
周校长摸着下巴,笑嘻嘻地提议:“要不,鸿老师和景老师挤一间?”
“不要!”鸿榷升想都没想就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那和我这老头子挤挤?”周校长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