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目光透过车内后视镜,恰好与宋乐庭的视线撞个正着,宋乐庭的笑在后视镜中回馈。
宋乐庭不慌不忙,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笑:“鸿公子在国外待了五年,竟还能记得水味道的变化。”
那笑容干净又舒展,宋乐庭自认见过不少俊朗的男人,可此刻后视镜里的鸿榷升,却让他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三七分的背头梳得一丝不苟,发胶定型恰到好处,露出饱满的额头,下颌线锋利得能削开空气。鼻梁高挺俊朗,山根笔直得像精心雕琢过的玉,左侧鼻翼旁缀着一颗极淡的黑痣,眼尾下方还有一颗更小的,两颗痣衬得他那张冷峻脸的柔润。最打眼的是他的眼睛,墨色的瞳孔深邃如潭,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笃定。
那不是平日里的平淡无波,而是一种“天塌下来也能从容应对”的韧劲,没有半分怯懦。
宋乐庭看人的眼光向来精准,他看得明白,鸿榷升这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不过是表象。
这男人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迅猛龙,平日里收敛爪牙,看似沉静无波,可一旦锁定目标,便会褪去所有克制,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
可又有谁说,冷静自持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
鸿榷升身上透着一种天生的气场,那是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是刻在骨子里的领导者气质,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张冷着脸的模样,竟有如此摄人的张力。
宋乐庭本身也是相貌周正的男人,此刻却忍不住生出几分欣赏,这种欣赏无关其他,纯粹是同性之间对强者的认可,对出众气质的折服。
这是来自男人的、最直接的肯定。而宋乐庭的眼光,向来没出过错。
鸿榷升把玩着矿泉水瓶身的塑料纹路,瓶盖被他轻轻旋开又拧紧,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擦觉自己手中的东西发出声音,他抬眼对宋乐庭勾勾唇角,笑意浅淡却温和,转而将水瓶搁在身侧的座椅旁,目光落向窗外车流,神色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宋乐庭稳稳踩下刹车,红绿灯前的车流缓缓停下。
车身轻微的晃动中,那瓶未盖紧的矿泉水顺着座椅滑落在地,滚到了鸿榷升的脚边。他俯身去捡,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座椅,动作利落却不仓促,指手指轻易勾住瓶身,起身时将水瓶递还给宋乐庭,随即侧过脸,目光透过车窗投向路边,不知何时已然入了神。
宋乐庭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余光瞥见他凝望着窗外的侧脸,轮廓在路灯的光影里显得愈发深邃。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音乐声,混着人群的喧嚣,隔着车窗也能感受到几分热闹。
“鸿公子,那边好像有乐队在表演,您想去看看吗?”宋乐庭的声音放得轻柔,生怕打扰他的思绪。
鸿榷升的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笔挺利落,即便久坐,衣料上也没有一丝褶皱,这种透着刻在骨子里的精致,是从小受家庭影响下的习惯。他没有摇下车窗,只是透过那一方小小的玻璃框,静静地望着窗外的世界,这就是他手上看到的世界。
人群之中闪过一丝熟悉的面孔,胸腔里的心脏突然失序,咚咚地撞着肋骨,像是有什么东西挣脱五年来的桎梏,让他呼吸都微微一滞。
没有丝毫犹豫,他推开车门便径直走了下去。
后排等候红绿灯的车主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嘀——嘀——”的声响划破安静等待的队伍。宋乐庭被车门关上时的“砰”声拽回注意力,转头望去,只看见鸿榷升挺拔的背影,他正朝着乐队表演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被困在红绿灯前,根本无法弃车追赶,只能焦急地朝着那道背影喊道:“鸿公子,您要去哪?”
可此刻的鸿榷升,早已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不远处的舞台中央,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正握着话筒,眉眼弯弯,笑得明媚又张扬,那是他日思夜想的模样,是他在异国他乡的无数个深夜,千万次在梦中重逢的笑容。
急切像潮水般淹没了他,脚步不由得加快,最后索性奔跑起来,周朝的一切好像与他没有任何关系,鸿榷升只有前面一个目标。
黑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三七分背头被风吹得凌乱,几缕发丝挣脱束缚,顺着额头搭在眉眼处,他微蹙着眉,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混着晚风灌入喉咙,却丝毫顾不上停歇。
舞台上的音乐声越来越近,鼓点与贝斯的节奏重重击中心脏,和他此刻狂跳的心跳完美重合。他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牢牢锁定着那个身影,玩笑乐队的主唱,正笑着与台下互动,眼底的光比街灯还要耀眼。
鸿榷升停下脚步,抬手扶住胸口,努力调整着呼吸,眼底却燃着滚烫的光,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压抑五年的执念,就要在这一刻尽数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