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泠挂断电话，隐约中捕捉到一个念头，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洛青藤安慰道：“有我在呢。如果之后还有不对的地方，我及时提醒你，肯定能避开。”

“嗯。”温泠应着。

温泠今天放学没有和裴樾一起回去。她听允真姐说乔阿姨今天来了隔壁房子，所以放下书包后就去了隔壁。

其实温泠可以不用去，但她现在心不静，而乔阿姨向来给她的感觉是极端的冷静自持，所以温泠想去见见她。

客厅的茶几上，蜡梅和红色的山茶花已经醒好，香味交织在一起，乔阿姨披着白金斗篷披巾，端坐着将花插进定制的水晶瓶里。她将花艺剪刀拿给温泠，温泠凭着感觉和审美剪掉不需要的枝条。

乔文英满意地点了一下头，吩咐女佣将插好花的花瓶摆放到餐厅。

花处理好后，乔文英问温泠：“喜欢看纪录片吗？”

“不常看。”温泠说。

“饭后陪我看一会儿吧。”

温泠答应下来。

温泠留下来和乔文英一起用餐，两人的饮食都很清淡。

女佣提前准备好水果、零食和饮料，放置在家庭影院里。

准确来说，乔文英看的是一部纪录电影，片名译名叫《百草人间》，拍摄距今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拍摄者是当时来中州旅游的外国人，没什么拍摄技巧，纯记录。所以整体看上去非常无聊。

乔文英问：“看过吗？”

温泠回答：“看过。”

乔文英很惊讶：“我以为像你们这一代不会喜欢看这类稍显无聊的纪录片。”

温泠在心里想，是不太喜欢。

她有耐心看书，拼积木，却没耐心看纪录片，看电影。

她说：“我小时候陪裴樾看的，看了三遍。他好像是要在里面寻找一个答案，但没有找到。”

裴樾当时心情不好，执拗地将片子看了三遍，就看着视频里的主人公种药，挖药，炮制，将药背下山，卖药。没什么剧情可言，就是拍摄了一个流程。有些镜头晃得不行，看着头晕。

乔文英自言自语：“原来他看过吗？我以为他从不在意。”

音响的声音很大，温泠没有听清楚，只能看出乔阿姨的眼神空了一瞬。

“乔阿姨，裴樾其实很在意您。”温泠认真地说。

“是吗？”乔文英反问。

“是。”温泠说：“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该跟您相处，所以平时在情感方面表现得内敛一点。其实有时候他这个人还挺外放的。”

乔文英看向温泠：“如果他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或许就没那么在意了。”

温泠虽然不明白乔文英在说什么，但她笃定：“无论您是什么样，他都会很爱您。”

温泠话一转：“其实爱不爱都无所谓，无论他怎么想，都不影响乔阿姨您做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乔文英温柔地摸了一下温泠的头。

片子有三个小时，快放到结尾时，温泠眼皮打架睡了过去。乔文英往她身上搭了一条毯子，将音量调成静音，又从头开始播放。

刚从裴议员处回来的裴樾敲门进入，他放学被父亲叫过去用晚餐，父亲明着暗着让他劝母亲放下身段讨好一些需要结交的夫人，他嘴上答应，但完全没想过要向母亲提。

“小樾啊，我有什么错呢？我不过是希望你母亲积极主动地和其他夫人社交。她却摆脸色走人。一个不受家族和丈夫喜爱的女人应该主动去反思自己的问题。没有从小按精英教育培养的女性就是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裴樾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画面，和母亲点头示意后，弯腰将温泠抱去客房睡觉。

温泠很轻，她之前因为身体原因瘦得厉害，现在肉养回来了些，还是很轻。

温泠迷迷糊糊地靠着他，说了声“冷！”

他动作轻地将温泠放在床上，用被子裹紧她。

他在床边站了几分钟，母亲给他发消息，让他来家庭影院。

纪录片的音量由静音转成正常。

乔文英冷淡的表情犹如没有生命力的雕塑，裴樾注意到她手上戴的从市场买的手套。

为什么还没有丢掉？

光影在乔文英的脸上闪烁，她说：“我看了太多遍，记得每一个镜头，每一句他们说的话。我看得厌烦，可依旧会反复打开它。你知道为什么吗？”

“乔家是医学世家，所以对药材很关注。”裴樾说出他心中的答案，乔家除了拥有医院，还拥有很多药材种植基地。这些基地分布中州，各处都有。

《百草人间》拍摄地点在青江县，山脉连绵，很适合种药。

“不是。”

影片暂停。

屏幕上是一名十几岁的女孩，穿着蓝色的衣服，质朴青涩，背篓里是刚挖的当归。

女孩不是主要拍摄对象，如果乔文英不按暂停，她将在画面里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