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忘了我，我绝对不会再提。”季星淮深呼吸了一口气：“我十四岁时，趁家人不注意偷偷回了国，就住在西宜区的彼得街。”

彼得街道两旁是石砌成的历史建筑，红房子复古又浪漫，街上有很多商铺，有购物中心、画廊和咖啡馆。许多年轻人来这边旅游和约会。

从孤儿院到这里，需要经过一座钢铁桥。黄昏时，十三岁的温泠和六岁的越越会到彼得街卖花。

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混血少年，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黑色的口罩，露出一双带着笑的狐狸眼：“你好，我想买一束洋甘菊。”

第二天他又来了，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你喜欢什么花？”

“我喜欢蔷薇。”温泠回答。

季星淮笑：“那我今天买一束蔷薇。你叫什么名字？”

温泠将花包好拿给他：“温泠。”

“灵气的灵？”

“三点水旁边一个令。”

如果不戴口罩，季星淮会露出两排白牙：“我叫西泽尔。”

一来二去，温泠和西泽尔熟了起来。他说，他戴鸭舌帽是为了遮住他丑陋的假发，戴口罩是害怕他丑陋的脸吓到路人。

他说，混血里也有丑孩子，很不幸，他就是。

温泠不太信，因为西泽尔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这双眼睛总是带着笑意。

“你不上学吗？”温泠问他，温泠每天都是放学后过来卖花。

“上学，哈哈，这个嘛。”西泽尔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卖花需要很高的学历吗？”

温泠一脸你在说废话的表情。

西泽尔信誓旦旦地说：“就这样说定了，我以后开花店，让上学见鬼去吧。”

越越很喜欢西泽尔，因为西泽尔会蹲着跟她讲话。这让六岁的越越觉得自己是一个小大人。

一连七天，西泽尔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卖完花后，他会送温泠和越越回桥那边。他们走在锈迹斑斑的钢铁桥上，夜风里飘着铁锈味。

天空很黑，星星很亮。

西泽尔推着自行车，车后座上架着空花篮，温泠牵着越越，大孩子牵着小孩子。

西泽尔模仿美声的腔调唱动画片里的主题曲，好听又奇怪。

这部动画片讲了七个童话公主的故事，越越很喜欢看。

越越突然道：“姐姐是大公主，越越是小公主。”

“那在下就是大王子咯。”西泽尔随地大小演：“两位公主殿下，就让本王子护送你们回城堡吧。放心吧，本王子英俊潇洒英勇无敌英姿勃发，一定吓得敌人跪地求饶俯首称臣。”

越越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觉得他好厉害。

温泠忍俊不禁，她和西泽尔的视线对上，西泽尔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第七天，越越没来，只有温泠和西泽尔两个人，西泽尔请求温泠教她骑自行车，其实温泠刚学会骑没多久，摔了两跤后才学会。

在彼得街的广场上，温泠扶着自行车，她再三向西泽尔申明，她的小身板不足以控着自行车帮助西泽尔骑行。万一西泽尔摔倒并导致自行车受损，他还得赔钱。

因为车是温泠向孤儿院保安大叔借的。

西泽尔坐上去，脚一蹬，就将自行车骑走了。

温泠受到了欺骗，她的手还做着扶自行车的姿势，西泽尔将车骑了回来，他的身后各色灯光杂糅成一团，他朝温泠招手：“嗨，公主，请上宝座，我送你回家。”

温泠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头顶是星空，耳旁是风。她的怀里抱着西泽尔的黑色斜挎包，里面有很硬的东西，像是书。

西泽尔以往都是将她和越越送到桥头，今天，他多送了一段路。

孤儿院前是不太亮的路灯，微弱的光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这个送给你。”西泽尔从包里拿出了一幅封在画框里的画。

画里的女孩正是温泠，她提着竹编花篮站在街边，白色裙摆上沾上了五色花汁，粉色的蔷薇花在她的鬓边绽放。

西泽尔是来向温泠道别的。

“我要回家了。”西泽尔站立在路边：“明天一早的机票，我下次回国再来找你玩。”

温泠将那幅画抱在胸前，夏夜蝉鸣声聒噪，她的脸上隐藏着离别的伤感：“可是，西泽尔，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模样？”

西泽尔在星空下笑，眼底的笑意比繁星更璀璨：“你会知道的。再见，公主。”

“再见，西泽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