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泠头一次见他露出眼睛额头的模样,他过长的刘海被黑色的夹子固定在脑后。他是可爱的乖乖男孩的长相,一双眼睛却是敏感压抑脆弱的。
“谢谢,温同学。我听季少爷说了,是你帮了我。”杨奈望向她,嘴唇泛白。
温泠见到他就想起他被人逼着跪在地上的场面。他个子不高,身形单薄,无力反抗这些有专人指导锻炼身体的富家子。身高上低了一头,又被硬按着屈辱地软下膝盖。
“没关系。我们是同学。”温泠提建议:“如果你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可以向季星淮和季星川寻求帮助,他们会帮你。”
双生子目前给温泠的印象最好,他们是热心肠的人,不会见死不救。
“温同学,你认为我很可怜吗?”
杨奈目光沉沉地看向她,他像是忽然间变了一个人,唇角勾出讥笑:“温同学不要再对我说这些无意义的话,你们这些特权生都一样,自私虚伪,明明高高在上,却要装成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我就想顺利毕业,怎么就这么难呢。”
温泠站在原地不动,她不明白,她有做错什么吗?她的目光平静充斥着探究意味,她不是圣母,听到冒犯的话同样也会生气,但没等她辩驳,杨奈就蹲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颤抖:“温同学,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我失去理智说出可恶的话。我明白你对我没有恶意,是我失心疯了。”
杨奈的情绪好似不受他自己控制。
温泠觉得杨奈的表现像是得了抑郁症,她当初为了吓成珏做过相关的功课。
“你先冷静一下,我去叫医生。”温泠走出房间。
她没看见洛青藤,裴樾说她叫心理医生去了。看来她和杨奈在屋里说的话,外面也能听见。
裴樾靠在墙边,文气善良的脸说出漠然冷酷的话:“泠泠,有时候善良得不到回报。那群特招生只会想,为什么帮人不能帮到底?一旦没有满足他们的胃口,他们就会认为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们。”
温泠不想和裴樾探讨这个话题,她和裴樾的想法从来不一致。有时候她在想,如果她拥有和现在截然不同的生长环境又会怎么样?她出生在普通的家庭环境,从来和裴樾没有交集的她有朝一日以特招生的身份进入了维卡纳,裴樾会不会当面风度翩翩,背地里却在嘲讽她。
不知天高地厚的特招生,能和裴议员的儿子成为同学已经是祖上走了大运,竟还妄想和裴会长成为朋友,一定是得了妄想症吧。
温泠定定地看着裴樾:“你不是想知道谁咬的我嘴巴吗?你将手伸出来,我在你手心写那个人的名字。”
“我就知道泠泠之前是在骗我。”裴樾的眼睛里涌着怒火,好像即将撕下文明外衣的野兽,眼里露出凶光,他伸出手,肌肉绷紧,手背上脉络青筋凸起,温泠握住他的五指,她低下头,牙齿朝他手掌最有肉的地方咬下去。
裴樾,你这个混蛋。
温泠稍微用了点力,裴樾的掌心留下了明显的牙印。
她不敢拼尽全力咬,万一咬出血了,她又会气恼自己。
“乖泠泠,面对讨厌的人,就要下死手。”裴樾任女孩发泄着怨气。
如果不下死手,就会让心怀不轨的人生出些不合时宜的旖旎念头。手掌濡湿,像刚长出牙的猫无力地舔舐食物,一点点的危险性不足为意。
温泠甩开裴樾的手,赌气地指着自己嘴巴:“就是我自己咬的,你爱信不信。”
“现在信了。”裴樾用那只被咬的手拨开温泠脸颊侧的几缕碎发:“下次想咬我的话,提前告诉我。”
温泠郁郁,她又不是狗。
这时,洛青藤将心理医生请了过来,洛青藤和杨奈关系不错,留下来等结果。温泠跟裴樾回家,恰巧是放学的点。
裴樾的车停在学生会大楼下,两人走过去,温泠因为心里的别扭有意和裴樾保持距离,她走在裴樾身后,两个人中间可以站下五个人。裴樾不时停下脚步等她,但很快又被温泠磨磨蹭蹭地拉远距离。
温泠看着自己的脚步交替,再抬头时,裴樾快步地向她走过来,她想躲没来得及,裴樾将她打横抱起,她近乎惊愕地躺在裴樾的臂膀上,为了稳住身体,两臂攀上裴樾的脖子,裴樾一脸得逞的笑,笑得像只狐狸。
“你放我下来。”温泠涨红了脸,这条路上虽然人不多,但谁不认识大名鼎鼎的裴会长。裴樾在维卡纳的人缘好得令人发指。
“我就不放。”裴樾难得孩子气一回:“泠泠,好不公平,我也在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