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兆家满门被灭,连兆及也死状凄惨,白墙上更是有赤红的血写着“所有人都不得好死”,妖的诅咒让高老庄人人自危,整个村庄再无宁日。
没有人想死。
可这高老庄没有捉妖师了,赵家庄也没人愿意蹚他们这浑水。
村民们日日天不亮就聚集在一起,商讨着自救之法,人们的脸色再也没有笑容。
那时的刘清丰不过一八岁孩童。
他不懂事,却天生胆大。
他不懂爹娘为何日夜都啼哭,只知道这高老庄可能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家家户户都备好刀具、锄具,那求来的平安符贴的满院里都是。
压抑、恐惧彻底席卷了这个村子,甚至有人做梦梦到妖精来索命,醒来后直接吓死。
刘清丰小小的人握着拳头,看着爹娘日渐愁苦的脸庞,想做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恨极了妖。
没有人敢赌那只是妖的一句玩笑话,好叫他们寝食难安,妖不轻易下诅咒的,这下是连自欺欺人都痛苦。
刘清丰每天都在村民们的怨道中度过。
后来,他不知道听谁说起,为什么被诅咒的不是赵家庄啊。
听的多了,他们在他面前也不遮掩,只说凭什么投胎到高老庄的人命苦哇。
刘清丰慢慢也认同这话。
某夜,他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
他不想爹娘死,更不想高老庄的村民死。
于是他偷偷潜入了赵家庄。
高老庄的血墙已被清洗干净,但妖的诅咒还历历在目。
他带着一小桶猪血,颤颤巍巍地在某户人家的墙上写下那段话。
他想,诅咒也许就会自此转移到赵家庄。
写完,刘清丰站在原地,盯着那血字,心抖的都要跳出来,他痛苦地举手又放下,如此挣扎,最后还是满头大汗地走了。
天意作弄,他们不死,死的就是他们。
这世道,妖太坏了。
天上一点星光都没有,这一路,刘清丰摔了不少跟头,等他跌跌撞撞走到岔路口的时候。
两块指路牌,赫然立着。
往东赵老庄,往西是高老庄。
顾不得浑身的疲惫,八岁的刘清丰使出了吃奶的劲,将两块石碑挪位,等他大汗淋漓地干完这一切,痛苦使他瘫坐在地上。
他静静地望着那两块石碑。
从此,东边才是他们高老庄,西边是赵家庄。
心里仿佛有无数虫子在啃食,百般煎熬,但在天亮之前,刘清丰还是回到了高老庄。
那时,已经有不少人起身了。
他们看到他浑身是血,都关心了几句,却没有选择追问。
不去问,身上沾染那些血迹的缘由。
连爹娘都不开口。
刘清丰也不会说。
其实这妖到现在没有来索命,大家心里都是存着一点幻想的。
可能,这就是个恶作剧吧。
刘清丰也是这样劝说自己的。
可是,一天后,噩耗传来。
赵家庄全村被屠,一个活口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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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刘清丰最不愿提及的过往,其中牵杂着愧恨至今也放不下。
他无力地望向窗外,多黑啊,如同当年,一模一样。
“后来,高老庄躲过了那次劫难,对于赵家庄的遭遇,村民们深表同情,却在往后的岁月里只字不提。”
只当是他们命大,才未遭妖精横手。
“高老庄保持着宁静,小孩慢慢长大,老人也越来越少,繁衍生息,就当那个捉妖世家没有存在过,年年风调雨顺。”
刘清丰麻木道:“……在我四十四岁那年,我终于也去世了。”
其实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就饱受疾病的困扰了,也许是他良心不安,也许是善恶有报,总之,他后半生的大多数日子就是瘫在床上度过的。
他没有娶妻也没有生子,最后是邻居给他了一口薄棺,草草下葬,入土为安。
陈水璇和福星都听的心惊胆战,难以想象,世间竟会有如此的惨案。
可这偏偏就是人性啊。
高老庄的人不想死,那就只能让无辜的赵家庄村民替死了。
可怜了这赵家庄。
可这刘清丰说的在理,陈水璇心里总还有个疙瘩挂着。
仅仅是因为那石碑位置换了一下,妖精便迷失了方向,误把赵家庄当高老庄了吗?
这是否过于草率?
陈水璇和福星都皱起了眉头,两人相视,一同摇头。
不,这其中肯定还有些什么。
刘清丰眼里已存死志,“我原以为,我的报应已经够了,可没想到……”
“重新投胎成人,却还记得前世的种种,在我十岁那年吧,我全想起来了。”
“我的罪孽,怕是死一百次也难消了。”
说到这儿,他自嘲一笑:“记起了一切,我的良心不安,于是跋山涉水,终于在四十岁这年找到了赵家庄。”
山高路远,凡人腿脚不便,他能不远万里来到这赵家庄确实不易,陈水璇信他所说的。
刘清丰所犯大错不假,可那年他也不过八岁,屠村的也是妖怪,这才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陈水璇的眸光复杂,片刻,她追问:“可是你来了之后,发现赵家庄还是和几百年前一样对吗?”
兔子静静听着这一切,眼睛却红的充血,她是此刻最恨刘清丰之人。
原来她走之后 ,赵雾也没有好结局。
高老庄的人怎么能坏到如此地步。
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扑向刘清丰。
赵雾怎么能死在妖精的手上呢?
她怎么能没落得个好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