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使如此,一开始的时候,申策还是率领着他们誓死抵抗了。宁死不退苍梧关,这是申策大声喊出的誓言。南境军靠着一股子不要命的劲头,还真的扛住了南蛮军一段日子,然而他们这边的损失也是十分惨重的--本就不多的将士们伤亡过半,就连主将申策的左臂也被严重砍伤,几乎不能动了。发往朝廷的加急军情如同泥牛入海,可是援军却迟迟不来,这样下去,谁也不知道这苍梧关还能守住多久。就算边境军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又能如何呢?南蛮军的人数是他们的数十倍之多啊!
久攻不下,南蛮也开始着急。申策叛变那日,南蛮军竟不惜千里迢迢运来了一桶桶的火油,打算火攻平锡镇。也正是在这时,申策突然叛变,当着南蛮军的面对着身边的战友下了手,让南蛮军将重伤的战友们扔进了密林,大开关门,迎南蛮军入了关。
“但是你们没有死,只是受了伤。”纪神萩问道。
唐飞杰顿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纪神萩沉吟了一会儿:“你继续说。”
唐飞杰苦笑:“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南蛮人是被申策迎进平锡镇的,而我们事后则一直躲在林子里,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冒头,为了活着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说来实在是惭愧,我们守着苍梧关的时候,粮草物资不足,都是多亏了平锡镇的百姓们支援我们,才让我们多支撑了那么些天。可是如今他们成为了南蛮的俘虏,我们却连为了他们去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我们……我们……我们废物啊!”
说到这里,唐飞杰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痛苦地蜷缩起了身子,忍不住用手紧紧捂住了脸。
纪神萩看着唐飞杰的样子叹了口气,想安慰他却也无话可说,只能让人带他下去,先让军医给他们医治了。
看着帐外蒙蒙亮的天色,纪神萩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柳拂烟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轻轻坐在了纪神萩的身边。
没有说任何话,就只是陪伴。
她明白自己对战事知之甚少,胡乱说话说不定还会帮倒忙,她能做到的,也就是保障一些后勤上的事物了。在这种时候,默默陪伴也是很重要的。
沉思良久,纪神萩突然说道:“娘子,我得去见一见那个申策!”
“去见一个叛将?!”柳拂烟诧异了一下,随即反应道:“你认为他是有苦衷的?”
“无论有没有苦衷,都不应该一声不吭地直接对自己人下手!”纪神萩沉着脸:“不过如果他真的是叛国,那么他大可以将边境军那些残兵全部灭口,就算他自己不做,也可以让南蛮军这样做,可是唐飞杰他们虽然负伤,但确实是性命无忧,这与一个反贼的惯常做法不符。而且……”
说到这里,纪神萩犹豫了,柳拂烟却猜到了他的心思,接着他的话说道:“而且,平锡镇虽然被南蛮军占领了,但是看起来,大部分的百姓们也都暂时保住了性命。”
虽然看起来他们显然活得并不是很好的样子,但是如果平锡镇真的死了很多人的话,南蛮今日就不可能凑得出人墙阵这么损的招来。
这个申策,看起来好像反了,但是反得又不是很彻底的样子,不知道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
“是啊!”纪神萩叹气:“如今申策就在平锡镇,而大军却因为人墙的阻挡而很难入内。如果申策并不是真的叛国的话,不妨与他合作,里应外合,说不定能把伤亡降到最低。不管怎么说,都值得一试,每一位将士和百姓的命都是命,都在我身上背着,我必须得去亲自看个究竟!”
纪神萩的意思是要只身潜入被敌军占领的平锡镇,去见一个立场不明的叛将。如此危险,但柳拂烟知道自己不能劝他放弃,她只得按捺住心中的担忧,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现在天都快要大亮了。”
纪神萩:“明夜就去!”
看着柳拂烟抑制不住的担忧神情,纪神萩笑着宽慰她道:“没事的娘子!虽然这次不能带你去,但是我把小潘子留给你,让他守着,你不会有事的!”
小潘子就是潘三飞,纪神萩没有潜卫,从万俟轩的手里要人也需要时间,所以纪神萩这次就从金粟寺中调来了擅长轻功身法的潘三飞同行,权当应急了。
而潘三飞早在上次护国将军擂台赛的后续之中,被柳拂烟给怼服了,让他守着柳拂烟,纪神萩也不怕他会心生什么不服不忿的情绪。
他又何尝不知道柳拂烟并不是在担心她自己的处境,而是担心他呢?只是此去势在必行,而他无论做出怎样的保证,柳拂烟都是一定会担心的!所以他只能把话题岔开,尽快早去早回,只有这样才能让柳拂烟早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