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谁?”
“这也要和你报备吗?”
“那倒不是。”
“和我的研究生同学啦。”我快活的说,自从研究生毕业以来,我十分刻意的与曾经的同窗好友们断联了,那个时候我的同学们进部委,进中学,毕业一年之内我就在朋友圈里看到无数人结婚,买房,生子,我惊异的发现她们的人生似乎一直都在一条正确的轨道上,有序的向前行驶着,而我,在毕业的那一刻,就被抛入了荒原。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回复同学们的消息,又偷偷的视奸着别人的朋友圈,看到她们去国外旅行,看到她们收到爱人的礼物,看到她们升职加薪,而我则在居无定所的出租屋里,不知道自己的明年是去还是留。
可是现在,我遇到了宋令瓷,我也有了爱人,而且是一个极其优秀、极其耀眼的爱人,我是不是因此可以证明我没有被远远地甩在后面?我不知道,但是我的脆弱的卑贱的自尊心得到了安抚,我欣然答应了这场同学聚会。
周五很快到来了,我们定在了母校附近的一家融合菜餐厅,上的菜五花八门,不管吃什么不重要,说是同学聚会,其实来的只是当时一起做小组作业的几个同学而已,我们是在德语戏剧课上熟悉起来的,当时我们一起排练了德剧《伊丽莎白》,那时候我扮演了伊丽莎白,每天从早到晚的沉浸在大长串的台词的背诵,我的唱功不够好,同门的宋依然耐心的指导我唱歌,只是这次她没有来,我听说她现在在慕尼黑读博,是我们当中唯一继续深造的同学。
虽然宋依然没有到场,但是还是成为了现场的话题,只不过,这个话题的一下子掉落在我的头上的时候,让我顿时如芒在背了起来。
“对了罗尔,你不是也一直想要读博吗?”坐在我身边的张雅琪突然说道,或许她是因为我一直没有怎么说话而想要引我加入话题,但是这个话题却让我感到十分的窘迫。
“那个……我,我,我还在申请吧,但是现在的工作也还不错……”
“你这个是有编制的吗?”坐在我对面隋阳问道,她刚才很不经意的介绍了她们的单位的优厚福利,虽然工资不高,但是会分房子,安排小孩上学,“普普通通的就好啦,我也没有太多的追求。”
“我没有。”
“她没有的,”坐在我另一边的杨妍快言快语道:“她当时签这个工作,连北京户口都没有。”
“哎呦,罗尔,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呀?你这样太可惜啦!”隋阳十分揪心的看着我。
“那个时候,我就是太混乱了,”我结结巴巴的说:“我当时分手了嘛,感觉世界观崩塌……”
“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候,”隋阳关心的说:“但是你多关注一下,你们学校那么好,你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入编的机会,到时候积分落户,这样以后才能组建家庭。”
“嗯……”
“我记得罗尔之前一直想成为作家,”张雅琪说道,以前我们两个总是一起去逛艺术馆,去看电影,去听音乐会,我们聊过很多很多关于未来的幻想,我想成为作家,她想成为画家,但是现在她在海淀区一所中学当德语老师,并且孩子已经一岁多了。
我并不是很想接下来这个话题,但是此刻我已经快被这些像是质问一样的问题围剿了,于是我不得不接着说:“是的,我在写,我已经…… ”
“哦是吗?你有什么作品吗?”隋阳说。
“还没有发表,但是我,正在写一个长篇…… ”我感到耳朵发烫,我感觉我在撒谎,可是更多的是,我为自己的处境感到羞愧。
隋阳很冷淡的说:“老实说,你这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写小说的那么多,有几个会成功?这是在北京,你不赶紧去找户口,找编制,你这样在这里漂下去简直是浪费……”
“我们谁不是浪费人生啊?”杨妍接口说道:“我们今年掏空六个钱包上车了现在的房子,我感觉余生都要为了这个房子打工,想想就窒息。”
“你这个在海淀,保值,将来卖了只赚不亏。”隋阳说。
“是啊,你那个位置很好的,还是有钱,”张雅琪接着说道。
话题终于从我的身上挪开了,并且再也没有落到我的身上,我一直默默地听着,感到虽然仅仅过了三年,但是我们的世界似乎已经完全的不一样了,尽管后面我们也聊了一些共同话题,比如其他同学的发展,自然也有四处跳槽的,逃离北京的,但是那些人与我何干?我用尽了前半生的努力,从一次次的考试中冲锋而过,最怕的是失败这两个字,可是在今天晚上,我感到失败两个字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袋上。
我不记得我是如何回到出租屋的,楼梯里黑漆漆的,一半楼层的没有声控灯,在这个晚上,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这个房子是七十年代的老房子,我第一次意识到裸露出砖石的楼梯是那么的破旧,我第一次意识到屋子里的墙壁是肮脏的,而别人的房间是明亮的、干净的、独有的。
那天晚上还有更糟的事情,我收到了催缴房租的消息,在付完款以后,我意识到自己的存款余额所剩无几,我查看了过去几个月的消费记录,意识到和宋令瓷恋爱,是一件十分花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