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处隐约有一道白色的人影。
“国师大人?”
对方没有回应。
王延拨开遮挡视线的经幡,屏住呼吸往前走。
终于,尽头那道身影映入眼帘。
只见黑色的莲花台上,一架白骨正襟端坐。
那一刻,纸条里的文字赫然浮现于眼前:**长眠于彼处,勿扰!
**是什么?
他以为那是阿西娅代表黑袍人在威胁他,这一刻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真相。
是术士!是术士啊!
王延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下断了。
在内城王宫最深处,生者与亡者于此相逢。
生死相交的那一刻,白骨骤然散架。
王延手中那把符咒加持过的刀,赫然化作指尖流沙。
*
王宫内挂满了红色的灯笼,点满了红色的灯火,风一吹,灯影晃动,迦楼王的寝宫内被一种暗幽幽的红笼罩。
鸟待在了屋檐下。
它本该是一只学舌的聒噪鹦鹉,却违反本性,变得那么安静,一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房间里的人。
临近午夜时分,阿尔迦在房间里安静地等待。
她一身白衣,以白纱覆面,明明是与阿西娅一样的面容,却显得如月光般宁静皎洁。
而她的手中,正拿着那封红色的婚书。
此刻,阮思甜与阿尔迦共存于一具身体。
她彻底明白了阿西娅和阿尔迦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副身体中有两个人格,一个白天,一个黑夜,前一阵子,不知道前者用了什么邪术,将后者短暂压制了下去。
其实不难猜,但亲眼目睹是另外一回事。
“那天的篝火晚会,是你在感到痛苦吗?”阮思甜问道。
阿尔迦沉默。
“为什么?”
对方依然无言,只是默默抬起了头,看向了房间里的烛火。
它正森然跳动。
血一般的红芒中,阮思甜窥见了一道暗色的门。
那门她在帕尔莎家见过一次,当时并未打开。
现在,她再次见到了它。
刹那间,脑子里浮现一个荒谬又恐怖的猜想。
随即她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
*
迦楼王正向婚房走来。
推门而入的刹那,他的身上似残留着薄薄的月色。
今夜他的眉眼十分和煦,仿佛只是个陷入爱河的普通人,即将幸福地见到自己的新娘。
“阿尔迦。”他轻声开口。
“阿什叶。”阮思甜抬起了头,语气十分温柔。
迦楼王笑了,既不应声,也不否认,只是走到桌前优雅地提起金壶,在两只金杯中浅浅倒了些酒,杯身的暗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在神秘的东方,有一项有趣的习俗,”他轻轻说道,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新人们会在新婚夜喝交杯酒,寓意合二为一,同生共死。”
他抬起头看她,那双形状美好的眼里有火光在跳动,“当然,这只是一种美好的向往。”
他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桌边搂入怀中。
“阿尔迦,你要和我一起喝吗?”虽是询问,但他已将一只金杯递到了她的嘴边,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环上了她的腰。
那只手很凉,寒意透着薄薄的白纱渗入皮肤。
阮思甜似未察觉任何不妥,顺从到点点头,“好啊!”
手臂相缠的刹那,她感受到他细微的颤抖。
似紧张,又似克制。
金杯贴近她的嘴边,暗红的酒液微微晃动。
迦楼王温柔地看了她一眼,眼底却有一丝阴影,他加重了手臂的力道,“我的爱人,你不想喝吗?”
对视片刻后,她忽然一笑,顺势倚入他的怀中。
感受到腿上的重量,他一时间有些错愕。
阮思甜仰头对他对视,眉目间情意流淌,声音里带着一种柔软的蛊惑,“这样喝的话,有什么意思呢?”
迦楼王挑了挑眉。
阮思甜在面纱下将那酒含住。
酒液划过舌尖,丝丝缕缕的甜在口中泛开,而后是微微的辣与苦。
她伸手拉低了他的头颅。
那张英俊的脸贴过来那一刻,面纱瞬间被洇湿,带着花果香的酒带着她的温度,流淌到对方嘴里。
片刻的错愕后,是短暂的迷醉,他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也是在那一瞬间,一把短刀刺入了他的心口。
皮肉被破开,温热的血涌了出来,打湿了她的手。
他睁开了眼睛,伸手捉住了她的手,“为什么呢?”
那一刻的他没有愤怒,只是露出了如阿什叶般天真又孩子气的表情,那么迷茫与痛苦。
可惜,这样的表情并不能打动她。
阮思甜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
正要把刀彻底推入,他的眼神变了,里面涌出另一种情绪。
那是春雨的幽冷与空寂。
雨落无声,一圈圈在她心湖上泛开,她有片刻失神。
午夜十二点,距离迦楼王死在她怀中仅有一步之遥。
可惜那一瞬间的犹豫,让他并未死去。
他的手抬了起来,不是去拔刀,而是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小——”
也是在这一刻,异变突生!
迦楼王睁大了眼睛。
“笃!笃!笃!”
是敲门声。
梦中的敲门声蔓延到了梦外,在迦楼的深宫之中响起。
怀里那女人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她脸上那张白色的面纱似被血浸透,缓缓变成了红色。
一身白衣也在一点一点地变红。
并不是阿西娅那种张扬绚丽的红,而是另一种更为暗沉邪恶的红色。
午夜时分,最后的时刻。
作为新郎的他没有死去,契约结成,婚书正式生效。
它来了。
借着生效的婚书从门中走了出来。
寝宫的白墙似变成了人的皮肤,有血缓缓从中渗出,无声无息地流了一地,甚至蔓延到了他的脚下。
抬头往外看,只见宫墙外的天一片通红。
像是天空也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