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第一次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陆秋白没有动。
墙上的电视仍在黑暗中播放。
画面里,阮思甜听到敲门声后,向门口走去。
门口空无一人。
她的脸上有些困惑,那时候,她以为是自己的男朋友回来了。
那时候,女朋友还深切地爱着他,且深切地期待着明天的婚礼!
陆秋白如是想道。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白皙的脸上,那张脸温婉而动人,哪怕以怪物的眼光看来,也十分好看。
“咚、咚、咚!”
过了一会,见无人开门,门外那东西又重重地敲了几下门。
陆秋白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里有一块草莓小蛋糕。
而这时候,电视里的阮思甜明显有些生气,以为是熊孩子在家门口捣乱。
后来她去换衣服了。
换上了他为她准备的白色旗袍,戴上了他准备的珍珠发饰,还在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红花。
那时候的女朋友一定是爱他的!
后来为什么一切都改变了呢?
他面色阴沉地想了很久,最终得出结论:
因为第三次敲门声后,来了一个不该来的人。
陆秋白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一段时间,他沉默地坐在黑暗中,电视一次次循环播放,而他重温着对方离去的那一晚,一遍又一遍,不停重复。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如果说这个世界曾是创世之初的乐园,那么那个该死的玩家,就是那条引诱她吃下苹果后离开的毒蛇。
“咚、咚、咚!!!”
屏幕内外的声音重叠,似两个不同的时空相交,又似命运的回响。
他缓缓起身,踩着阮思甜踩过的地,按她的步调,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可惜还不等他走到底,门自己开了。
一个肤色惨白的人站在了门口。
房间里的灯闪了一下,刹那间亮如白昼。
它嘴角的笑那么诡异。
灯再次暗了下去。
它隐没在黑暗中,贪婪地打量着陆秋白。
灯光一明一灭。
一道道浓重的阴影散发着森森的寒意,它们在房间里肆意游走,墙壁、地面、天花板,无处不在。
一只只拉长变形的鬼手正往前延伸,似乎随时都能触碰到他的手、脚、脖子……
恶诡缓缓咧开了嘴,想必眼前的人类一定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怖,接着,他就会惊慌失措,继而慌不择路地往楼上逃去。
而它会缓缓跟在他的身后,像一片影子那样。
而接着,它会消失一阵子,让猎物时时刻刻处于惊惶的状态。
等这些情绪酝酿得差不多,再进行最后的收割。
将利爪刺入薄薄的皮肤,割开温软的血肉,在人类悲惨的嚎叫声中,一点一点地把他生生撕碎……
可现在,眼前的人类依旧一动不动。
这打破了它的计划!
城主想,是过于惊恐以至于被吓呆了吗?
真是不中用!
还没等它想好下一步,那人看了它一眼。
那双眼睛看起来温柔而多情,可那一眼却极为淡漠。
淡漠得就像是一场雨。
毫无温度。
城主愣了一下。
等回过神时,它发现自己的身体已消失不见,灵魂也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融化。
一点一点,无声无息地融化。
它竟然融化在如雨水般的目光中。
“回来……”
脑海深处似乎又响起那个声音。
可它回不去了。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如梦初醒般,它一下子意识到了之前那种违和感到底是什么。
时间无声流逝,却并不遵循自然的规律。
人默默活着,却早已死去。
在这里雨不只是雨,而是混乱的时空和扭曲的生死本身。
*
一点一滴的雨水流回到了陆秋白的脚下。
接着,它们缓缓流入他的身体中,成为他的一部分。
顷刻间,陆秋白完成了一场无声的进食。
那么残忍,却又那么优雅!
正想直接抹除对方的意识,忽然,有什么在他的意念里一闪而过,让他瞬间心潮起伏,进而改变了想法。
因为激动,陆秋白的手微微颤抖,脸上也不受控制地露出阴郁而狂热的神色。
他微微克制住自己。
然后,他闭上眼睛,分化出一缕意念往外延伸。
渐渐的,它的头颅似乎变成了他的头颅,它的身体成了他的身体,而它的眼睛也成了他的眼睛。
刹那间,陆秋白看到了远在星海市之外的万里荒漠,看到了荒漠中如血般的夕阳,看到了残阳中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来,那抹熟悉而又模糊的白中点缀了微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