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又将这情绪压了下去,恢复嬉皮笑脸的神情。
周正咳嗽一声,瞥了阿坤一眼,暗含警告。
随即他收回目光,正色道:
“好了,阿聪出事,这是我们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不过人已经死了,这也没办法,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他的遗体,然后调查清楚这是意外还是人为。”
“对了,还有小慧……”
阮思甜看了看四周,有些奇怪,“戈壁滩上怎么会有这种大石头?”
周正解释了一句,“以前修造冶炼厂时用剩下的,是从外地特意拉过来的,还有一批滞留在了镇子外的小山上。”
阮思甜:“冶炼厂?”
周正:“在镇子西边十多里的地方,已经废弃了。”
他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不再多言。
就在众人决定去搬石头时,小橙忽然开口。
这个姑娘素来和气,那一瞬间却用一种异常固执的语调道:“阿聪不会死!”
“他不会死!”
她又重复了一遍,好像这样阿聪就真的不会死一样。
周正和孙姐的眼里都有些无奈。
阿坤嗤笑一声,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自欺欺人呢!
正想开口嘲讽几句,谁知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哟,哪个说我死了呢?”
*
很奇怪,明明是反问的话,对方的语气却很平,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哪怕是再理性的人,说话的内容也会有相应的语气。
但那声音的主人没有。
一丝一毫也没有!
话音刚落,只见一位身量高挑的青年竟如凭空出现那般,站在了人群后。
阮思甜皱了皱眉。
她有个习惯,那就是时刻留意周围的动静,但是她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在他们身后站了多久?
来人正是片刻前在众人嘴里被死亡的阿聪。
此刻旭日东升,天光大亮,将天地间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而他站在老旧建筑的阴影里,脸色惨白,嘴唇鲜红,脸上还挂着一抹笑,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总给人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连阳光也无法照透。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脸色惨白浓妆艳抹的姑娘,那正是小慧。
看到他的那一刻,小橙立刻像是从迷梦中挣脱了一样,腿也不软了,小跑几步扑入阿聪怀里。
“阿聪!阿聪!太好了你没事!我就知道你没事……”
他的怀里很凉,小橙打了个哆嗦。
她并不觉得奇怪,反而心疼极了,觉得早上这么冷,阿聪穿得这么单薄,一定冻坏了!
片刻后,她离开男友的怀抱,又一把抱住了小慧。
阮思甜静静地打量着他们。
确认男友和闺蜜平安无事后,小橙的责任心再度上线。
她自告奋勇地表示要去帮忙搬开那块石头,并处理遗体。
在小橙走开后,阿坤冲到阿聪面前,见了鬼一样地叫起来:“你、你怎么没死?那地上躺着那个是谁?”
后者不语,只是微笑,他的目光飘向了另一边。
视线所及之处,一阵尖锐的哭声爆发。
只见一个中年女人飞扑到尸体边哭天嚎地,“阿华!我的阿华啊!你怎么就这么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
镇民们狐疑道:“阿聪,你的衣服为什么在阿华身上?”
阿聪:“我打牌时输给了阿华。”
片刻后,他又一字一句地补充了道,“他早就想要我那件衣服了。”
发出衣服两字时,他咬得格外重,且脸上的笑意加深,笑得竟有那么一些真情实感。
江敛看着他,生生打了个寒噤。
周正问道:“你和小慧两人昨晚去哪了?”
阿聪依然笑着回道:“通宵打牌后我困了,又不想歇在葛叔家,就和小慧随便找了个空房子休息。”
人群顿时哗然,“你、你们两个……”
焦点顿时被转移,从死亡事件转移到桃色绯闻。
阿聪既不承认,也不反驳,那笑彷佛焊死在了他的脸上。
阮思甜心中有一丝微妙的违和感划过。
葛婶脸上出现愤怒的表情。
“你们这些丧良心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关注那个!”
“还不把我儿子身上的石头搬开!杀千刀的,肯定是有人害了阿华!要让老娘知道是谁干的,我保准剁了他!”
而阿华的父亲葛叔也慢慢赶了过来,见到儿子的惨状,立刻跟他媳妇一样嚎啕大哭,边哭边骂。
这两人时不时用眼睛偷偷往外瞟,像是在观察大家的反应。
阮思甜总觉得比起真正的悲伤,这对夫妻的表现更像是带了点表演性质。
那种怪异违和感越来越重了。
阿坤看了看老葛夫妻,又看了看江敛,“我记得某人说昨晚自己梦到……嘿,还灵媒呢!灵个毛!一整个胡说八道!”
说罢好像扳回一局那样,昂首挺胸,得意地走到另一边。
周正和孙姐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了江敛身上,又轻飘飘地移开,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
这一切并没有逃过阮思甜的眼睛,她悄悄地走到人群深处。
来时的路上她捡了块小石头悄悄攥着,在阿坤走动时,她先是掂了掂石子,片刻后狠狠将它投出,精准射中他的腿弯。
“哎哟,痛死了!”
那凶狠的力道立刻让阿坤面朝下扑倒在地,跌了个狗吃屎。
他像猪狗那样,嘴里发出一阵嚎叫。
江敛见状立刻瞪大眼。
阮思甜混在人堆里,彷佛只是个毫无存在感的路人甲。
阿坤站起来后四下张望,结果观察了半天也没发现是谁干的。
阿聪依然在微笑,这副样子落在他眼里,就成了铁证。
他站起来后一瘸一拐地冲到阿聪身前,“是你干的吧?嗯?就因为我说你死了?”
他伸出手,装模作样要打他,却一下子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张脸是笑着的,那笑却没有任何温度。
像是有什么东西顶着阿聪的样子,做出了笑的形状。
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直直往上蹿,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