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老叶看了江敛他们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像是吹过戈壁滩的风。
阮思甜却注意到了。
孙姐也看了看江敛。
她想到了灵媒令人艳羡的天赋,又想到与顶级天赋相对应的顶级debuff,心下一沉,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但她什么也没说。
半晌后,周正总算回过神,“没想到系统出了这么大的变数,现在的副本模式真复杂。”
老叶点了点头,附和道:“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阿坤出声嘲讽,“这算什么本事?全凭运气好而已。”
阮思甜盯着他的眼睛,“实力也好,运气也罢,结果就是他活下来了!甚至坐在这里,和你一桌吃饭!”
阿坤正想出言嘲讽,看到她微笑的脸和陡然转冷的目光,心头一紧。
他别开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作为队长,周正没有说话。
他并没有明确的表态。
而在成年人的世界,沉默本身就意味着一种拒绝。
其实也正常。
他们这连个正经工会都算不上,顶多是个不成规模的玩家据点,又哪里能拿的出抵消灵媒厄运影响的道具?
这天赋固然诱人,可也得有命享用才行。
阿橙纠结良久,终于下定决心:“附近的自由本都快刷烂了,产出越来越有限。队长,戈壁滩深处那座一直找不到入口的古墓,十有八九是个未被探索的副本。有了灵媒的能力,或许我们可以……”
周正摇了摇头,“小橙,那里太靠近第七区,不稳定因素太多,太危险了!”
“而且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发现那座墓的吗?”
“一年前,我们偶然窥探到走私队的秘密,被那些人追杀到戈壁滩深处,只能龟缩在一个石洞里等死。”
“可结果呢?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把那些人卷到第六区的边界,后来他们在两区交界处被生生绞碎,连点肉沫碎渣都没留下。”
“那可是一帮b级高阶的玩家,连他们面对突发情况都毫无抵抗之力,而我们中实力最强的也不过是b级中阶。”
“那一次我们侥幸逃过一劫,但幸运之神不会每次都站在我们这边!”
小橙明显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
周正没有再接她的话,转头看向江敛他们,脸上露出宽和的笑。
“小敛啊,在这里相聚一场,也算是有缘。”
“不过灵媒可以有更好的去处,你留在我们这,等于白白浪费了你的天赋。”
“镇子西边有个车站,大巴可以通往最近的城市,一个月一趟,那里有一个玩家组成的工会。下一次发车时间是七天后,这七天你们可以留在据点里休息,到时候我会给你们一笔购买车票所需的积分。”
阮思甜点了点头,诚恳道:“谢谢。”
这时候,王叔左右手各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了出来,“干啥呢干啥呢?饭桌上就该好好吃饭,不要聊正事。来,吃菜吃菜!”
*
饭后,阮思甜和江敛被安排到二楼休息。
小橙领着他们上楼。
等走过楼梯拐角处,小橙低声道:“半夜,如果听到窗外有奇怪的动静,不要去回应。这个小镇还算太平,但偶尔会有些东西在夜间游荡。不出据点的话,倒也还算安全。”
阮思甜点了点头。
江敛也道:“我不会出去的。”
小橙沉默了片刻,继续道:“如果屋内也有什么奇怪的响动,你们记得来三楼找我或队长,我门前摆着一盆仙人掌,队长那放着一个碗,很好认的。”
江敛听完,脸色不由发白,他想继续追问,却又因恐惧而不敢开口。
阮思甜笑了笑,向小橙道谢。
向他们指明对应的房间后,小橙慢慢下楼。
阮思甜道:“你不回房间休息吗?”
小橙道:“我男朋友和闺蜜到现在还没回来,估计又去打牌了,我去把他们叫回来。”
说完小橙就离开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二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十分寂静。
阮思甜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江敛的在她隔壁。
推开门的那瞬间,扑簌簌的灰尘从门框上落了下来,很明显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
房间里很空,有一扇很窄的窗。
墙是白色的,已经开始发黄,不少地方还有污渍,看着脏脏的,靠墙摆着一张小小的单人床,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八音盒像是在包里憋久了,一把跳了出来,三两下就跳到了窗台上。
阮思甜也跟着走到了窗边。
上面有一根根铁栅栏拦着,蓝色的窗玻璃被风沙长久地侵袭,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黄。
一轮孤月当空映照,从发黄的玻璃看出去,雾蒙蒙的,连月光也变得不真切,像是在梦里。
梦中所见是小镇连绵的房子,孤陋而陌生,它们像是在梦中睡着了一样。
在小镇之外,是一座小小的山。
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山后有棵快要枯死的胡杨树。
不知为何,阮思甜总觉得八音盒在往那个方向看。
她摸了摸它的脑袋,“晚安。”
随后走回到床边。
房间里没有开灯,迷蒙的月光下,她甚至觉得床上隐约有个浅浅的人形轮廓。
她打开了灯,床上什么也没有,除了一套床单和被套。
它们是发黄的,有使用过的痕迹。
很明显,这里之前也住着一位玩家,而之后那人去了哪里,不得而知,有极大的概率死在了副本中。
而今夜,她将在这个地方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