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习惯性地点头，很快他意识到她可能看不到，于是结结巴巴开口，“对，对的。”
他屏气凝神，随时准备回答阮思甜的提问，但对方没有再开口。
这时候的她在思考。
如江敛所言，这是副本世界，他是玩家，世间一到他就可以自动脱离。
但她不是。
阮思甜玩过不少游戏，很清楚npc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留下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这一点，江敛也很清楚。
他担忧她的处境，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要带她离开。
可要怎么离开？他隐约意识到了一种残酷的事实。
游戏进行到了关键时刻，他做出了关键的抉择，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但是走完那个流程后，被留下的npc会怎么样呢？
可她真的仅仅只是个npc吗？
不，不是的。
阮思甜分明是个和他一样有血有肉的人，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放不下的人和事，而不是副本里的一串数据。
而且来到副本不久后，他就见到了她，后来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他们活着。
他想让她活着。
该怎么办啊？
后视镜中涌现出浓重的阴影。
那阴影有如实质，疯狂涌动，不停朝他们逼近，且距离飞快缩短。
江敛回首，发现身后怪物们越聚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最终汇成一片如海浪般的阴影，它们狂啸而来，所过之处一切皆被吞没。
【真没想到这么普通，还自带debuff的人能活到这里。】
【江敛，不要死啊！！！】
【如果他能活着出去，应该会被不少大佬招揽，毕竟这天赋虽然有毒，但是太好用了，而且后期成长起来无敌。】
【灵媒倒是有机会活下去，这npc妥妥要凉了吧？】
【隐藏情节走完了，剧情人物已经没用了，不知道这一段结算的时候奖励是啥？】
【不是，还有那么多内容没探索呢？这就完了？】
【楼上的清醒点，这是S级本，能活着出去已经是奇迹，不然你让一个新人在这种本大杀四方？】
【倒计时七分钟！】
阮思甜微微抬头，远处的天幕隐隐崩裂，现出透明穹顶的一小片。
穹顶之外是什么？
她不知道，也许是自由，也许是虚无，也许是死亡。
但她别无选择，唯有向死而生。
江敛看着身后山呼海啸而来的怪物，浓重的杀意和恶意随着夜风中的血腥味涌动，弥漫在空气里。
他又转身向前看了阮思甜一眼。
她的背影始终平静，平静到漠然。
“离本次副本终结还有最后五分钟，倒计时启动。”
带她走……
带她走……
带她走……
那道意念又一次在心底涌起。
江敛忍不住问对方，到底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可惜无人回应。
“四分钟……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五十九秒……四十秒……十秒……”
三、二、一！
江敛绝望地在心中数着最后三秒。
“新人玩家江敛，恭喜您成功通关本次副本，任务奖励结算中……”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一道白光猛然在眼前炸开，纷飞的彩带中，一个巨大的彩蛋出现在眼前。
那一刻，阮思甜和江敛的脸，竟相继在他脑海中闪过。
*
婚礼选在一个温馨的小花园里。
花园中间有一棵盛放的花树，树上用红绳挂满了充满祝福的木牌，树下还拴着一条黑毛蓝眼的哈士奇。
它正一脸无奈地咬着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华贵的婚戒。
周围是一片绿色草皮，草皮中间有一条用红毯铺成的通道，两边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张张椅子，一个个客人坐在了椅子上。
他们有的是星海市的名流，有的是阮思甜的亲朋好友，甚至连阮思甜的父母兄长，都一脸笑意地出现于此。
那是陆秋白为她准备的惊喜。
此刻，他安安静静地站在花树下遥望远方，脸色十分平静。
在他的安排下，墨菲斯已经驱车前往阮思甜的住所。他本应亲自前往迎接，但昨天被阮思甜拒绝。
“不，你在那里等我！”她说这话时脸上充满了笑意。
那笑意中有对未来的期待，有对他深切的爱意，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
人类的情绪总是很复杂的，陆秋白想，那一刻他的确被这真挚的情意触动。
为了更好地体验人类的婚礼，也为了显示自己的态度，从昨天开始，他干脆短暂封禁了自己所有的力量。
此刻，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衣襟上别着粉红色的星落花，闲适中隐隐透出一丝紧张。
其实在最初的计划中，他的婚服是黑色的。
但是临出门前，不知为何，陆秋白改变了注意，选了和阮思甜的婚纱更相衬的白色。
纯洁的白色。
接着，他们将在诸神与至亲的见证下完成婚礼。
她会手捧鲜花，在地毯的那一头缓缓朝他走来，而他会从狗子嘴里拿起戒指。
而后，牧师会问一些愚蠢的问题。
而他也会像个傻瓜一样，回答这些问题。
“你们会对彼此忠贞不渝，相爱一生吗？”
“会的。”
“你们会对彼此不离不弃，贫穷、苦难与疾病皆无法将你们分开……”
多可笑啊，他并不是人类，怎么可能会有人类的爱情和道德？
不过为了实现目的，偶尔犯蠢或撒点无关紧要的谎言，并不是什么大事。
他想到她温暖而滑腻的肌肤，想到她温柔如花的笑脸，想到她对他的期待与浓烈的爱意。
被一个人类这样深切地爱着，倒的确让他产生了一些奇妙的情绪。
此刻，他彷佛真的只是一个等待新娘的普通新郎。
阳光洒在小花园里，洒在了陆秋白的脸上，照亮他苍白而英俊的脸。
一辆银白色的跑车出现在视野中，他的眼里不自觉地浮现一丝人性化的笑意。
那笑意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