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网兜去捞那只黄色的小鸭子。
蜡制品很轻,在水面晃晃悠悠,她先是用网兜的边沿戳了戳其中的一只,鸭子被戳倒后又立刻竖起,很有几分顽强不屈的意思,见状阮思甜眼里流露出有些顽皮的笑意。
当她蹲下时,整片脖颈暴露在他的视线中,陆秋白的目光在那里长久地停留。
雪白的皮肤下脉搏跳动,轻微却又满含生命力。
玩够了后,她才慢悠悠地开始捞,捞的都是鸭子。
它们躺在网兜里,圆滚滚的身体特别可爱。
边上好几个孩子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脸上流露出渴望之色。
过了一会,她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就要这五只。”
闻言,老人找了个透明的小塑料袋,用颤巍巍的手给她装好。
正要离去,只听对方说道:“姑娘,这个花送你,我今天早上摘的。”
阮思甜接过后道谢,心中为这朴素的热情与善意而微微感动。
之后,她把战利品递给旁边的男朋友,“帮我拿着。”
陆秋白接过那几只装好的小小蜡鸭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阮思甜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只小鸭子上停留了好几秒。
就像在研究什么。她想。
*
接下来是套圈游戏。
阮思甜的目标是角落里那只绒毛小狗玩偶。
灰白相间的毛色,蓝色玻璃珠做的眼睛,很好,就要你了!
她买了十个圈。
第一个圈擦着玩偶的头飞过去,第二个圈撞在玩偶身上,弹开了。
第三个、第四个……连续十个都落了空。
阮思甜也不气馁,她转过头,扯了扯男朋友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刻意拖长的绵软尾音:“我套不到嘛,你帮我套好不好?”
被她触碰的刹那,他衣袖下的肌肉有一瞬间的绷紧。
陆秋白垂眼看着她。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目光从她微微嘟起的嘴唇,移到她拽着他袖子的手指,最后落到她亮晶晶的眼睛上。
他并不反感她这小小的心机。
几秒后,他接过她递过来的十个圈。
第一个圈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地套中了那只绒毛小狗的脖子。
摊主吹了声口哨,把玩偶拿过来递给阮思甜。
她接过那只软乎乎的哈士奇玩偶,抱在怀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怎么这么厉害!”
陆秋白没说话,只是将手里剩下的圈还给摊主。
她正要继续玩,余光瞥见摊位旁边站着个小女孩。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头发扎成两条歪歪扭扭的小辫。
她正眼巴巴地看着陆秋白手里的鸭子,眼神里写满了渴望,却又怯怯地不敢上前。
阮思甜心里一软。
她拿过鸭子后蹲下身,和小女孩平视,晃了晃透明袋子:“喜欢这个吗?”
小女孩点点头,又飞快地摇摇头,小手紧紧攥着裙角。
阮思甜笑了,把袋子递过去:“送给你。”
小女孩睁大了眼睛,迟疑着不敢接。
“真不要啊?”阮思甜故意逗她,“那我送给别人啦?”
“要……要的。”小女孩终于小声开口,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
她将它们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阮思甜本以为她会道谢,谁知她忽然跑开了。
这孩子可真是……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她很快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站在她眼前,踮起脚,努力把什么东西往她手里塞。
那是一根小狗形状的糖画。
“姐姐,这个给你,我爷爷做的。”
“我、我看姐姐有小狗灯,”小女孩红着脸,声音细细的,“姐姐一定喜欢小狗。”
阮思甜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谢谢。”
抬眼看向不远处,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正守在糖画摊前,对她友善地笑了笑。
小女孩害羞地笑了笑,朝她挥挥手,然后将那袋鸭子抱在心口,一蹦一跳地跑进了人群深处。
人类是一种奇妙的生物,他们肮脏、丑陋,却又温暖而美好。
那美好包裹在血肉之躯中,让人想要破坏,吞噬,占有。
一点一点地吞下,细细地品味,永远成为他的一部分。
陆秋白想,他可能确实饿了!
*
两人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小巷口。
巷子很窄,一侧是斑驳的老墙,墙根处长着湿漉漉的青苔。另一侧是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茂密的树冠伸展开来,将巷口遮住大半,也挡住了大部分来自主街的喧闹与灯光。
巷外是流动的人间烟火,光影在远处摇曳,混杂着喧闹人声。
而巷内却像是被那棵老槐树隔出的另一个世界,这里幽深狭长、光线昏暗。
阮思甜举起那支小狗糖画,小心地咬了一口。
糖块在唇齿间碎裂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声音对陆秋白而言异常清晰。
她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专心吃糖。
甜味在舌尖化开,是麦芽糖的香甜,十分浓郁,混杂着一点焦糖特有的微苦,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腻味。
她满足地眯起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沾了一点糖渍的嘴角,随后又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那里露出了一点洁白的牙齿,还有一点粉色的舌尖。
那舌尖正无意识地舔过下唇,将残余的糖渍卷走。
陆秋白下意识地想要模仿这个动作,又强行止住这股冲动。
他的目光在此定格。
小巷昏暗,陆秋白一动不动,却有一道浓重到几乎化作实质的黑影在悄悄蠕动。
起初它一团混沌,发出无声的尖啸,挣扎、扭曲、变形。
渐渐地,它脱离主体,如水一样无形地渗透进她身后的墙壁。
一点一点地,它在靠近她,并渐渐模仿变形。
头,躯干,四肢,最终化作人形。
片刻不到,那片人形停在了她的后背,与她紧密相贴。
一双手慢慢滑向她的脖子,那颗头低下、凑近,而后是狰狞的嘴张开,对准皮肤下流动的血管。
血液温暖的香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橙香弥漫。
阮思甜却什么也没有察觉到,她只是抬起头,晃了晃手里的糖画。
“阿白,你要不要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