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有驾着弓,轻呼口气,却道老恶鬼突然笑出声来,她回头看去,脖子上突然好似被针扎了一下,一手拍过去,掌心传来一瞬凸物感,什么东西?突然膝盖一软,重心不稳,在要倒下的瞬间被楚闻璟扶住。
正在此时,有个老鼠在洞里窥视,趁楚闻璟不备,一甩钩子将他衣服上的金铃钩走。随着房梁内叮当响,老鼠极速穿梭。
冉有感觉满世界都是蜘蛛在爬,密密麻麻,说不上的毛骨悚然,只得闭上眼。蜘蛛…她脑海里浮现出老恶鬼起初的形态动作,果真吸食了开灵智的蜘蛛精气。只是这蜘蛛又小又轻,跳到她身上不易被发现。
不知怎的,冉有感觉自己全身也爬满了蜘蛛,不止外在,内里也有,数千万个细小足尖在身上移动,瘙痒万分。不杀了这个老恶鬼,或是自己不离开这座庙,恐怕这个症状会持续。暗算她?虽然她目前连神识控剑也做不到,好在手里还有弓。
冉有拿着箭,随着铃声方向,一箭射出。这一箭带了怒气,又快又猛,眼看金铃要粉碎,箭矢却在半空中被另一只黑色箭矢拦截,弓箭也从手中消失。
早在方才白寅看出冉有不对劲,已奔至她身前,将她揽腰抱起,安抚道:“是我,白寅。”足尖几个点地已带人出庙外。
冉有感觉那阵瘙痒感终于消失了,懵然睁眼,一张俊美无伦的面孔映入眼眸。
白寅道:“好点了吗?”
冉有这才注意到,白寅手臂环着她的腰和膝弯,脸上泛起一丝赧然,拍拍他的肩道:“没事了,你放我下来吧。”
白寅道:“好。”却没立即放她下来,而是走到了一处平滑的石头旁,才将她轻轻放下。又将自己外袍一脱,叠了几番垫在了上面,温声道:“坐。”
冉有道:“不用这样啦。”手刚要拿起衣服,白寅一手握住她的小臂,道:“坐吧,这衣服我也不打算要了。”
冉有嘴抿直,想到定然是自己把人家衣服弄坏了,白寅才想丢掉。她看了眼白寅装束,好在长袍下穿了黑色长裤,不然可真就无法直视了,想着要给白寅培身新衣。这周围除了他俩也没旁人,不穿就不穿吧,别拂了人家一片好意,这便坐下了。
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老恶鬼在庙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你们敢诈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诅咒你们终有一天变得和我一样,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过上人人可欺的日子!”
嚷了几句,又哀哀抽泣起来:“我不过饿的头晕,拿了几个馒头吃而已,馒头能值多少钱,都够不上我衣服上的一根线,那小心眼摊贩就将我打得鼻青脸肿,一个小小摊贩还教训起我来,大言不惭说什么:“小贼,我忍你多久了,偷东西逮着我一家偷,你真当我好欺负呢?首次我只当你饿的要死,看你可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有手有脚不去干活,干起这偷鸡摸狗的行当,也不嫌丢人。啧,这好料子的衣服也不知从哪偷来的,该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吧,滚滚滚,晦气玩意,别影响我做生意。”哈哈哈哈哈,他懂个屁,干活?从来都只有我指使别人的份,哪轮得着别人对我吆三喝四的。要我和低等人一起干活,那我的体面,尊严,骄傲往哪搁?万一再被昔日旧识认出,我不如去死算了。
我跑到外县,硬着头皮找了份工,呵呵,奸人拖我工钱,我投告无门,无处可去,日日夜夜睡在庙里,睡在神的脚下。都说神普度众生,助人脱离苦难,神对我视而不见?我看他浑身金光闪闪觉得好刺眼,我都穷成这样了,他却穿金戴银,日日在我眼前晃悠,我要把他那虚情假意的外皮扒下来。我前脚刚费力刮下的金子,后脚就被人抢了,我自认倒霉,再次刮,又被抢,三番五次下来,我懂了,那伙贼人故意的,他们就是要在我觉得人生有盼头时,兜头泼我冷水,我打不过他们,被揍得爬都爬不起来。他们放肆大笑,我也跟着笑,我这滑稽模样可不该被笑?也不知从哪又冒出一人,踩着我的脸道:“张九天,你怎么落魄成这个样子?”
哈哈哈哈哈,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以前在我身边对我前呼后拥的狗腿子。看到他我忽然就明白了自家为什么会被构陷勾结盗匪,就是他在背地里玩弄手段!他发出逗狗的声音,脸皮都不要道:“看你如此卖力的活着,我给你一个机会,从我□□钻出,这金子我便赏你怎么样?”我不堪受辱,自尽而亡。
做鬼后,我发现我有能力杀人了,杀的人越多,我越强。可笑的是我最想杀的人却仍逍遥于世上,我被困在这庙里出不去,我恨啊….”嗓音又突然尖锐起来,道:“而你们!我都做鬼了也不放过我,竟然还要戏耍我!你们该死!这世上的人都该死!我咒你们全都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冉有心道:“再悲苦的措辞也不是你随意杀人的借口,你鸣命运不济,身世凄寥,又何曾想过死在你手底下的那些人,他们就不无辜了?我未来如何,你看不到。但你的未来,我看到了。自打你吸食人精气化实的那一刻起,永世不得超生就是你最终的下场。
白寅冷声道:“呵,他不痛快,所有人就得跟着陪葬?太把自己当回事。”
冉有听到里面久久没有动静了,站起身,想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见楚闻璟出来,问道:“师兄,老恶鬼被你杀了吗?”
楚闻璟瞳孔微张,显然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比看见鬼还可怕。
这白寅作得何种打扮?把衣服脱了算怎么回事?故意穿个纱衣勾引谁?他略带迟疑看向冉有。
白寅倒是自在,冉有却心虚起来,忙挡住白寅的身体道:“迫不得已的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此话一出,楚闻璟甚至有些脑涨,这副样子还是师妹一手造就的?
白寅弯腰,侧脸几乎擦着冉有的耳畔,对着楚闻璟道:“我作证,她真不是故意的。”好一个惨兮兮的弱白小花样。
冉有将衣服拿起来一抖,又给白寅裹上了,忙道:“先套上吧,等会带你去买新衣服。”又忙转移话题,问道:“师兄,老恶鬼什么情况?”
楚闻璟将冉有拉到自己身边,憋了半晌道:“师妹啊…”
见冉有低着头,也不看他,最终只能平复一下心情,道:“那老鼠抱着金铃跑进恶鬼嘴里后,恶鬼突然神色扭曲,嘴角抽搐,一口将金铃吐了出来。吐出的铃铛冒着白泡。这金铃里面埋了腐蚀物,恶鬼连化虚也做不到,浑身灼烧,一点点被溶掉,死的极其惨烈。”
冉有听这话,看向白寅道:“这金铃是设计好的?”
白寅微微一笑道:“没错。我都说我是来除恶鬼的,自然是做足了功课来的。”
冉有只是略微一想,就明白了白寅的意图。若一开始就让老恶鬼吞金铃,它的道行,顶多吐出来后,再散一层精气,便会以此戒备。
而老恶鬼散尽道行后,数百个恶鬼集聚在庙里,此时诱使老恶鬼吞金铃,虽也可一招制敌,但如此一来,数百个小鬼失去老恶鬼控制,重获自由身,一时全躲起来,便更棘手了。待庙里的小鬼全部解决后,再诱老恶鬼吞金铃可不万事大吉了。
冉有赞道:“此计果然周全!”
白寅却道:“幸好遇见了你,我驱散红雾后若没有你的保护,下场只会被恶鬼分食殆尽。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要报恩!”
冉有挠挠头,怎么又要报恩?她道:“我们协力除恶鬼罢了,保护队友也是保护我自己啊,没什么恩不恩的。”
更何况,白寅是主力,没有他,今夜恐怕不会这么顺利。提及此,她确实要反思一下此次行动,只顾着抓傩面人,全然不知庙里还藏身恶鬼,不然事先有准备的话,也不至连净化怨念的心术也不会。
冉有突然想起什么,对楚闻璟道:“傩面人不在此,我们找错地方了?”
楚闻璟伸出手,掌心躺着一个小金筒,道:“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