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展看着满目的人形树,他之前给那棵树打了个记号,那抹亮红在昏暗处极为亮眼,没多久就找到了江一顺化成的人形树。
付展随意地在根部踹了两脚,看着碎落一地的细小木块,他很满意地离场。
时间虽然仓促,但好歹是赶上了,天已经完全黑了,要是再慢一点,老人会知道他去过下面的事。他看着手里攥着的红色绸带,他已经默默记下江一顺的位置,希望镇长能尽早将他转化成树形人。
今夜依旧无月无星,借着几点冷光,付展回到旅馆中。在途径隔壁时,他特意在门口多停了3秒钟,这里的房间极不隔音,有时候甚至可以听到江一顺在说梦话,可这间屋子却格外安静,连一丝呼吸声都难以察觉,就像是……根本没有人在里面。
付展礼貌地叩了两下门。
鉴于上次的经验,他这次在门外等了足足两三分钟,可还是无人回应。
难道不在屋里?可他又能去哪呢?
阿束在晚上是树形人,那就可以排除戏馆,里面都是人形游客,他一出现必定是全场焦点。难道是在……树镇的边缘地带?
对啊,阿束之前也是树镇人,或许就住在那里也说不定。今天正好有树形人在重建家园,它去看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付展没多想,转身去楼下取了晾晒过的棉被,淡淡阳光裹着棉絮的温柔气息,混着干燥的暖意,似乎还藏着一丝类似晾晒过的小麦味道。
付展双手紧抱棉被,深吸一口,郑停身上也常带着晒过阳光的味道,还有一股浅淡的洗衣液味,暖暖的,香香的,让人很安心。
可一进屋,好不容易晒透的味道被结实的潮湿气裹得彻彻底底,原本干爽蓬松、带着明朗气息的棉絮被湿气浸透,变得沉甸甸、黏糊糊的。付展凑近细闻,还是一股阳光的味道,只是被潮湿捂得发闷,像是被关进了经年不见天日的小黑屋。
付展退了出来,将棉被甩在房顶,再顺手在老板那儿拿了一床新棉被。
接着,他利索爬上房顶,将一床棉被铺在瓦片上,一床棉被盖在身上。
夜幕低垂,只零星几点灯火嵌在满目的黑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付展现在睡不着,又坐了起来。他睡觉手里必须得抱着点什么,不然会满床乱滚,之前在旅馆倒没在意,多摔几下不会有大问题。可他现在在房顶上,这栋旅馆共有5层楼,在睡得正香时摔下去,他也很难做好防备。
这家旅馆离树镇中心远,附近也只有一家树影戏馆,铿锵有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淡淡的萦绕在耳尖。付展的眼神开始变化,但并不是很明显,这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很熟悉,是听完树影戏的后遗症。他强撑着打起精神,又下至三楼拿了两个枕头揽至怀中。
这里的枕头很硬实,抱在怀里跟块石头似的,没有温度,没有质感,每每睡觉时,付展都会不自觉想起在《血色庄园》里搂郑停睡觉的日子。
“啊啊!啊!杀人了!”
远处传来的尖叫声拉回付展的思绪,他轻轻扫下一道视线,那家树影戏馆匆匆跑出几个人,看装束都是游客。奇怪的是,戏还没有完,他们就这么跑出来了,紧接着,更多游客从戏馆里跑出,一个个连回头都不敢,只一个劲儿往前冲。
这是怎么了?
付展直起身子,沿着房顶三两下来到树影戏馆附近。更为诡异的是,树影戏也停了,只余下一大片惊呼声、还有被淹没在其中维持秩序的声音。
付展觉得很奇怪,没了树影戏的限制,他大着胆子进入其中——戏馆内满地狼藉,白色幕布被扯得破碎,幕后的人形树也被砸得稀烂,原本挂在台柱上的轻纱垂落而下,被踩得满是泥印子。
整个戏馆空落落的,除了散落满地的残骸,就只有几个被吓得不轻的人,满是热闹的树影戏,如今却只剩下破败的凄冷。
付展突然觉得很熟悉,跟树镇边缘地区的凄凉很像,由人声鼎沸变为破败荒冷,也不过眨个眼的功夫。
他看着那几个快吓傻了的游客,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付展冲出门,找到了在门外气得破口大骂、看谁骂谁的戏馆老板。
“你干什么?都他妈的给我滚!”
“别动。”付展在他耳边低语,右手已经贴紧了他的脖子。
老板立刻闭嘴,暴躁无比的嗓音一下子温柔起来,“你……你有什么事吗?咱们好好说啊,别先动手。老话说得好,君子动口不动手嘛。”
付展冷冷扫他一眼,这人又立刻闭上了嘴。
“我问你,刚才发生了什么?挑重点说。”
“哦,好好,”那人到底是老板,迅速整理好情绪,理清思路,“树影戏刚表演到一半,有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手里提着一个又尖又长的东西,用黑布裹着。”
老板艰难地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付展这才注意到,他的衣服上沾着点血迹,树影戏道具上也有不少鲜血,但却没看到死人。
“它用那个又长又细的东西,也就是一截树枝,刺伤了我的伙计。”
“就这些,没有其他的?”
“就这些,伙计被刺杀后,那人把他带走了,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