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尽春靠在墙上，小憩了会儿。

……

“吱嘎——”

苏尽春睁开眼，看到从门内出来的人对着一旁的女仆说了几句话，后者连连点头，迅速走进瑟琳夫人卧室左侧的一个房间。

苏尽春跟在那人身后，当壁灯亮起时，她终于看清了屋内的女孩，正是丽斯。

丽斯看着像是失去了意识，只能像一个玩偶般由着那人摆弄。女仆按照主人的吩咐，先是给丽斯套上了一套粗糙、带着土腥气味的粗布麻衣，紧接着又在她脸上涂着什么东西……很快，少女原本光洁白皙的脸蛋被伪装成了农妇饱经风霜的模样，干裂起皮的嘴唇、长年累月劳作被晒红的脸蛋、还有被刻意画出的疲惫……一切都那么逼真。丽斯的满头金发则被收束起来，用一块黑布覆在其上。

从头到尾，丽斯都像个木偶般任人摆弄，她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沉浮浮，无法反抗，也无法说话，只能任由自己被乔装打扮成一个与自身形象相距甚远的农妇，去迎接未知又诡异的命运。

那双本该盈满春日盛景的绿色眼睛也黯淡下来，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粼粼波光，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绿，像被风霜打压了的绿叶，只能机械地转动。

随后，她被女仆领了出去，由一位同样为农妇装扮的人接手，将她带去神庙。

出了史密斯庄园后，苏尽春恢复原来的状态，默不作声地跟在两人后面。进入神庙大殿内，不经意地挤掉旁边的人，站在丽斯身边。

殿内气氛比昨天轻松不少，国王仍是从神庙外进入，但脸上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泄出一丝连威严、冷峻都压制不住的兴奋。

他身着黄金长袍，脑袋上顶着个夸张的金冠，脊背挺直，不为这份重量而低头。毕竟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哪怕把脖子压断也要跟黄金葬在一起。

对于今天的神谕和编号，苏尽春是早就知道的。

瑟琳夫人站在离丽斯不远的地方，之间只隔了五六人，苏尽春能感受到她扫过来的一个眼神。

当国王、侍卫说出今日的祭品以及编号时，底下的人都没什么太大的波动，对比昨天穷苦农民的抱头痛哭，今天就显得平淡许多。

人群中反应最大的，当属瑟琳夫人她，她虽面色平静，但藏在宽大袖摆下的五指却猛地抓紧。她不明白编号为什么还是改变了，这样一来，丽斯的眼睛就不会成为最有用的谈判筹码。

她暗自冷哼一声，要不是那双眼睛，她根本不屑于找他合作。

人群渐散，苏尽春特意跟在瑟琳夫人身后，丽斯的眼睛目前没什么用处，那她会如何处置呢？

苏尽春向来不愿意相信父母会伤害自己的亲生孩子，可冰冷的现实已经给了她太多打击，副本里的NPC也在向她印证着人性如此、哪怕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她现在已经收集到了四片圣叶，只剩下丽斯的绿色眼睛了。

[叮！玩家苏尽春失去5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38个生存积分。]

苏尽春跟着史密斯庄园的人回到了庄园，当丽斯不再有利用价值后，她被无情地扔进了庄园深处的地牢。沉重的铁门在她身后“哐当”合拢，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与光亮，只留下满地的潮湿与空气中的霉味。四面都是冰冷粗糙的石壁，只留了一小道门，脚下是黏腻的污浊，黑暗和恐惧开始充斥在丽斯的大脑。

她已经恢复了一点意识，虽然不太清醒，但具备基本的认知和思考能力。

周遭的一切都被这黑暗尽数吞噬殆尽，她的眼前只剩下模糊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那种彻底的未知像是失明般让她害怕不已，她想象自己是一只失明被困的小兽，会有猎人拉弓搭箭，毫不费力地杀了自己。

丽斯一点点爬到墙角，头埋进膝盖里，仿佛能给她筑起一道微弱的屏障，能够抵御暂时失明带来的恐惧。

苏尽春有些不忍，尽管她清楚地知道这只是游戏里一个没有真情实感的NPC，但她还是忍不住动容，她在这个女孩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原本如寒冰般凉冽的面庞，此刻竟少见地柔和起来，眼中如同冰川般的淡漠正一点点松动、瓦解。

苏尽春来到她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细语，“别怕。”

“啊！你是谁？”

本就受惊的女孩惊叫了好几声 ，猛烈的情绪在苏尽春温柔抚慰的动作里渐渐收起，她的眼神变得清澈、无辜。

丽斯的意识渐渐恢复。

“我这是在地牢？”

“对。”

地牢本就漆黑一片，丽斯看不见苏尽春的身影也并未觉得奇怪。

“她还真的想杀了我啊。”丽斯的声音略显凄凉，整个人神色恹恹，尽管早在四次周祭日时就有所察觉并完美地躲了过去，可当真正身处绝境、即将面临死亡的那一刻，心情是无法言说的悲凉。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丽斯平日里总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对下人非打即骂，对外人也是颐指气使，仿佛整自己是天地之间最重要的存在。可她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现在那张扬的劲儿全都瘪了下去，像是攒了满心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地上，一声接一声的抽噎里藏满了脆弱，哪还有半点平时的横劲儿。

客观上来说，丽斯为了活下去的确害了别人，可如果她不通过金钱将那些人买做她的奴隶，那些人也会因为拿不出高额祭品而被抹杀在祭坛上。穷其本因，最可恶的是祭礼之国的祭礼制度。如果进行正常的祭礼，哪会需要人命作为祭品呢？大家量力而行，尚有富余的人家可以用猪、牛、羊等代替，只够裹腹的则不强求，带着一份诚心即可。

时间上完全够，苏尽春耐心地等着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