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尽春踏着清晨的阳光走回院子,春日里的风裹着满院的草木香气扑来,放眼望去,墙角的迎春正缀着残蕊,高墙上的藤蔓也抽了新芽。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丛正冒着绿的草丛上,指尖轻拂过一片舒展的新叶,稍一用力,那带着潮气的嫩绿已经被握在掌心中。
苏尽春毫不怀疑“一片新鲜绿叶”所带的意思,这就跟摆在明面上的话一样,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没有半点需要绕弯子去揣摩的余地。
不过,从日祭到周祭、再到月祭、最后是年祭,其中的祭品透出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来。
[叮!玩家苏尽春获得4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41个是存积分。]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日头升至中天。
年祭礼听着比之前的祭礼要高级不少,至少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但神庙内进行祭礼的规格跟之前无异。
“咚——咚——”
苏尽春学着那些人的样子,神情严肃,双手平稳地托着那片刚摘下来的新叶,一步步走向正中央的祭坛,直至站定时才缓缓俯身,将它慎而重之地放在上面。
按照规定,凡是亲手将祭品献于祭坛的国民,都可以在万千祈愿和燎燎香火中,向殿内的神明许下一个愿望,它会随着祭品的气息一同传递,让人心中隐隐生出一份期许。
丽斯曾告诉过她,凡是许下的愿,只要没有超过某个边界,便都能得有所偿。可那个神定下的边界——是不能索求过多,还是不能违背道德法度,亦或是不能中伤他人?没人知道,更没人能理清,它像是悬在每个人心上的一块随时会飞走的黄金,若愿望实现则黄金落地,若愿望无法实现则黄金向着远处飞走。
之前也听别人说过另一个故事——一个赌鬼献祭了他的儿子,许下了关于金钱的愿望。最终,他如愿以偿。
苏尽春双手合十,虔诚发愿——
枯木逢春。
燎燎香火在她的周身织成腾腾烟霭,围着祭坛边唱边跳的祭司们将苏尽春围在中间。台下所有人都能看见她微垂着眼,嘴角缓缓翕动,明明白白地是在向神明祈愿,但没人知道她许下了什么。
众人纷纷猜测,金钱?权势?健康?
仪式结束后,苏尽春利落起身,如果在之前她还不敢贸然许下这样的愿望,但经过前几次不同类型的祭礼,她从中寻出了某种规律,再想到那位仰头望春的神明,枯木逢春这个心愿很巧妙。
[叮!玩家苏尽春解锁50%游戏任务,目前进度为50%。]
[叮!玩家苏尽春获得100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241个生存积分。]
目光远望,墙角老树的叶片仍是泼泼洒洒,一片浓绿,油亮的叶片能反射出阳光的色彩。可往下看,粗糙的树皮无比皲裂,一道道长而深的沟壑狰狞地爬在上面,颜色是死气沉沉的灰褐。
这树的外表如何光鲜亮丽,可内里早已腐朽,朽烂的本质撑不起太多的生机,满树的绿看着虽得盛春光景,可底子早就被掏空了。
苏尽春站在那里,目光扫过眼前正急着离开的人,眼神冷冷的,没有太多的波澜,没想到在这个看起来正常的副本里,站在底端、最不值一提的恰恰是眼前这些人,让她有种回到了上个副本的恍惚感。
而最高贵的,莫过于这春天。万事万物都在春天变得热烈,枯草冻土下藏着的新绿开始冒头,潺潺流水开始奏鸣春日圣歌,一冬的山则也不再沉寂,在日光中愈显生机。
这样的春是令人向往的,就连神也不例外。
苏尽春曾想象过那双绿色的眼睛,那里面是纯粹的向往,像是久居冰层下想用尽全力破土而出的种子,想把整个春天都装进那汪绿色的清澈中去。那双眼睛本是春天催生的一抹浅绿,祂作为神,也在用最虔诚的姿态仰望着它的源头。
至于那棵老树,她认为跟神像被困神庙有很大的关联,同样是表面春光无限,实则内里腐朽不堪。
想要枯木逢春,就得先清楚神像的来源。
……
夜沉如水,星垂如光。苏尽春又一次来到史密斯庄园,经过前几次的悄悄潜入,她已经大致摸清了其中的守卫分布,这次是从外墙翻进来的。
进入其中,她并未找丽斯,一个人来到地下藏书馆。两侧的烛火明明灭灭,豆大的一点光,在不通风的室内稳定地舔着灯芯,晕在光团里的碎影随着来人的影子沉沉浮浮。
苏尽春来到上次那个阴暗逼仄的小角落,那些书大多没有名字,纸页泛黄发脆,两指抽出其中一本,忽然顿住——封皮上用墨色勾着一尊神像,简简单单的线条透着股莫名的庄严。
打开这本不知风雨飘摇了多少年、脆弱不堪的书,苏尽春这才从中窥见这尊神像的来源。
原来,祂的名字叫恶尔,常年居住在一片终年被浓绿覆盖的秘境深处。祂的居所藏在层层叠叠的树叶之后,从天而垂的藤是门和窗,从远处高山蔓延而下的野花是地毯,林间也有其他的动物。万物在祂的气息里生长,寂静处不乏生机,祂不喜喧嚣,大半时间都沉浸在与花叶低语、看鸟兽嬉戏、听阵阵虫鸣中,从未踏足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