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啊。”吴薇笑了,眼角的细纹像被月光熨过的褶皱,“但你爸跟我保证过,说他闺女就是块璞玉,就是外面包了层冰,捂捂就化了。”她伸手揉了揉吴沐柠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现在看来,他没骗我。这冰不就化得差不多了?”
教室外传来脚步声,林舟抱着本厚厚的《海鲜大全》闯进来:“吴老师,您看我加这段‘皮皮虾的鳃不能吃’行不行?”他一眼瞥见吴沐柠手里的相册,“哟,这不是吴叔吗?我爸说他抓贼的时候可帅了,追得那小子从码头跑到河坝,鞋都跑掉了!”
王澄柚也跟了进来,手里的笔记本上贴满了便签:“吴老师,我把‘大沽口炮台的炮管口径’换成‘炮口能塞进个篮球’,是不是更形象?”
于沐晴的红绸带从门缝里钻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先飘进来:“吴老师,手语版的‘欢迎来到天津’我编好了,您看看!”
吴薇看着涌进来的三个孩子,又看看吴沐柠,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蜂蜜:“得,生力军来了。沐柠,跟他们说说,‘海河夜景’那段想怎么改?”
吴沐柠深吸一口气,拿起手稿,指尖划过“晚风都是甜的”那句,忽然抬头笑了:“我想加一句——‘有个穿蓝布衫的大爷,举着相机等游船,他说这夜景啊,得配块糖才不辜负’。”
林舟嚼着泡泡糖:“加得好!我上次跟我爸去钓鱼,他就说‘甜的配美的,才叫生活’!”
王澄柚推了推眼镜:“我觉得可以再加个细节,说大爷的相机套上还绣着朵荷花,是他老伴绣的。”
于沐晴晃着红绸带:“我来设计个‘甜’的手语——拇指和食指捏成小圆圈,贴在嘴角,像在吃糖!”
台灯的光落在五个人的手上,落在那页写着“晚风带点甜”的手稿上,落在窗外缓缓流淌的夜色里。吴薇看着吴沐柠眼里重新亮起来的光,忽然想起高一那个雪夜,这孩子缩在沙发角,抱着个抱枕小声哭,自己当时摸着她的头说“会好的”。
现在看来,是真的在慢慢变好。那些藏在心底的怕,那些裹在外面的冰,都在这一次次的改稿、一次次的对话里,化成了带着柠檬糖味的晚风,甜丝丝地,吹向了即将到来的比赛,也吹向了更远的明天。
“行了,”吴薇合上相册,拍了拍手,“改稿归改稿,十点前必须回家睡觉。明天早自习,我要听你们四个对着教室后排的空座位练讲解——就当评委已经坐那儿了。”
“啊?早自习?”林舟哀嚎一声,“吴老师您也太狠了!”
“狠?”吴薇挑眉,从抽屉里掏出四个保温杯,“狠的在后头——明天带你们去海河边上练,让晨练的大爷大妈当评委,他们可比区里的评委严格多了。”
吴沐柠看着手里那杯温热的陈皮水,忽然觉得,所谓的导游词,所谓的比赛,其实都只是个由头。真正重要的,是她们这些人凑在一起,把心里的光一点一点擦亮的过程——就像父亲当年守护的灯塔,就像吴薇这三年来,为自己点亮的那盏灯。
她低头在“晚风带点甜”旁边,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灯塔。
回家的路上,吴薇牵着她的手,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吴沐柠忽然说:“妈,谢谢您。”
吴薇愣了一下,随即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谢什么,我是你妈啊。”
晚风确实是甜的,像含在嘴里的柠檬糖,像相册里父亲的笑,像吴薇红笔划过的每一个字。吴沐柠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找到了那层“蜜”,不是在导游词里,是在身边这个人的眼睛里,在这一路走过来的脚印里。
明天去海河边上练讲解,一定能说得很好。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