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写了?”吴薇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很轻。
刘沐柠沉默了片刻,低声说:“爸妈走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提不起劲。”以前练字时,爸爸会在旁边看报纸,妈妈会端来切好的水果,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连墨都懒得磨。
吴薇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茶杯里茶叶舒展的轻响。
“其实我小时候也学过书法,”吴薇忽然开口,“我爷爷逼我学的,每天写两小时,写不好就不许吃饭。那时候特别恨,觉得是负担。”
刘沐柠惊讶地睁大眼睛:“您也学过?”
“嗯,”吴薇笑了笑,“后来爷爷去世了,我整理他的遗物,发现他藏着一沓我小时候写的字,每张后面都标着日期,写着‘进步了’‘这笔没写好’。才知道他不是逼我,是怕我以后遇到难处,有个能静下心的本事。”
她顿了顿,看向刘沐柠:“写字不只是写字,是跟自己对话。心里乱的时候,写写字,墨香一散,气就顺了。”
刘沐柠看着手里的茶杯,热气模糊了眼镜片。她想起爸妈临走前,把她的书法奖状仔细收在抽屉里,想起妈妈说“我们沐柠写的字,比谁都有劲儿”,心里忽然一酸。
“吴老师,”她忽然说,“您能陪我再写会儿字吗?就用今天周老先生送的纸。”
“好啊。”吴薇笑着点头。
两人把房间里的小桌拼在一起,吴薇找来酒店的台灯,刘沐柠则打开带来的笔墨——她特意把那支玉色毛笔带来了。墨汁在砚台里化开,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和老房子的木头味混在一起,格外安心。
刘沐柠提笔写下“平安”二字,笔锋比白天更稳了些。吴薇在旁边看着,轻声说:“你看这个‘安’字,宝盖头像个家,下面是个‘女’,古人说有女在家才安,其实啊,心里有牵挂,有盼头,才是真的安。”
刘沐柠的笔尖顿了顿,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点。她想起爸妈,想起于沐晴她们,想起眼前的吴老师,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的牵挂和盼头,从来都没少过。
她又写下“等待”二字,这次的笔锋里没了之前的沉郁,多了点温柔的韧性。吴薇拿起笔,在旁边写下“春暖花开”,字迹娟秀,却带着股坚定的劲儿。
“你看,”吴薇指着纸上的字,“冬天总会过去的,花总会开的。”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宣纸上,把那些字照得透亮。刘沐柠看着吴老师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忽然觉得,这个研学的夜晚,会像墨香一样,久久停留在记忆里。
临睡前,刘沐柠把写好的“平安”二字小心地叠起来,放进钱包里。吴薇看着她的动作,笑了笑:“会平安的。”
“嗯。”刘沐柠点头,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被今晚的墨香和月光泡软了些。
躺在床上,听着吴老师均匀的呼吸声,刘沐柠忽然想起爸妈留下的那封信。或许里面写的,也不过是类似的话——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好好等他们回来。而她,正在学着这样做,在书法里静心,在陪伴里取暖,在等待里慢慢长出更坚韧的模样。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青石板路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刘沐柠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有老村落的晨光,有朋友们的笑声,还有值得期待的、春暖花开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