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类游戏还有另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在游戏世界里,“阶级”是要比现实社会来得更森严的。
金钱、技术、社交能力,一环环的将玩家区分出了严格的等级。
“高层玩家”们有时装、有属性,有大帮会有亲友团,呼朋唤友拉帮结派,整天一身华丽特效威风凛凛称霸服务器,引人艳羡地畅玩着“真江湖”;“低层玩家”们从头到脚灰扑扑,数值可怜得好像大头兵,一到各类活动就只能抠抠捡捡着大佬们剩下的资源,同样体验着游戏玩法的同时,还能额外感受到“穷游”般的落差。
在游戏世界里,高层与低层玩家们之间往往壁垒分明,没装备没时装的底层玩家基本没人理会。
情况如此现实,那谁又不想当个“高玩”呢?
可惜啊,在这类游戏里想要“威风”起来,需要付出的金钱和时间往往都是相当可观的。所谓“又氪又肝”是常态,游戏开服年载以上后,但凡看着像“高玩”的账号,氪金少说都有万中到十万——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都算是十分昂贵了。
杨曦当年可没这么多钱。刚十五岁的穷学生,穷得叮当响。
——但她有技术。
而且她本人是个很擅长找人一起玩的“超级社牛”。
当年一进游戏,杨曦先花了几百块给自己弄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首充月卡之类的东西,把账号基础属性弄到跟上平均水平,她就开始打公平竞技场了。
十五岁的天才少女,在最骄傲也最有手法的年纪,操作技术上,她傲视全区无敌手。
上分如喝水,很快,金灿灿的竞技国榜就到手了。游戏七个职业,奶妈职业榜,杨曦上了第一后再也没被撼动过。
排行榜上的金字ID明晃晃地挂在那,整个服务器玩家都能看见。于是顺理成章的,杨曦很快被大帮会的管理员私聊,挖进了帮派,从此认识了一大堆人,在这片虚拟世界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但除了公平论武外,游戏里绝大多数其他玩法都是靠金钱堆出来的属性来区分胜负高低的。杨曦没钱,她进的帮会又是区内数一数二的大帮,越到后面,她的属性就越来越跟不上了。
于是杨曦没多久就干脆抛弃了自己的账号,成了帮会一名大老板的“专职”代练。
老板们有钱有属性,却有很多没有时间也没有技术,于是一到帮会战、领地战、排位战之类的需要操作手法的团战型PVP玩法时,帮会一般就会安排一些“武魂”打手们上号了。
杨曦那时是帮会里“第一奶妈”的专属代练,那号充值有近千万,任何能氪的数值都拉满了,号大得简直骇人听闻。
十五岁的杨曦人甜声软技术过硬,不论是帮会战还是每月职业个人战都能给老板号稳拿MVP,哄得号主姐姐很喜欢她,每个月大小奖金代练钱拿得比许多上班族都要多。
技术好又有手法嘛,帮会也捧着她,尤其一众dps们,争着跟她一队。有钱有面有地位,杨曦的MMORPG之旅是风光又开心的。
而王金牛呢,她跟杨曦则是截然不同的一种玩家。
相同的一点是,她们都很有技术。这王金牛玩的是游戏里的刺客型职业,也拥有一手公平竞技场里常年霸榜的实力。
但导致了她和杨曦在游戏里走向截然不同命运的,是王金牛这人实在“很贱”。
王金牛其人,既不爱打本也不爱社交,每天除了打竞技场,最爱的事就是开着隐身挑一个刁钻的位置往野外一扎,“蹲人”。
游戏里的野外嘛,开红随意,死亡惩罚呢各个游戏不尽相同。在杨曦当年玩的那款游戏里,玩家在野外死亡一般会掉点采集资源和装备耐久度。
王金牛那时候每天两眼一睁上游戏就往各种野外资源点附近蹲着,见谁杀谁。这人手法犀利操作飘逸,大多数职业她一套爆发就能秒,走位也刁钻,低于三人组队,基本都能被她风筝死。
别人被她蹲死了,要是私聊她,她是不回的,如果骂她了,她也不回,但是会记下对方ID,下次盯着杀。总之,就这么一人。
这种风雨无阻无冤无仇就是蹲人的玩法,让王金牛开服没多久就闻名全区,一度被称为服务器“野外毒瘤”之首。
这人当时闹得风风雨雨臭名昭著,同在一区,杨曦当然也吃了不少瓜。
闹得最大的一次,是王金牛蹲到了某知名老板头上,还一连蹲了好几次,对方放话出来“不道歉就开(户)”。
满世界又是刷屏又是开帖的,满城风雨。
在众多吃瓜群众兴奋的围观下,王金牛第一次出来公开回了一次话。
她说什么呢?
王金牛说:“随便你。如果不是网络发达了,你根本都见不到我这号人。”
老板受此挑衅,勃然大怒,扬言第二天天亮就会找人线下“真实”她,好好看看她到底能是哪号人。
剧情走向如此的激情四射,全区甚至全游戏的吃瓜群众都陷入了看热闹的狂欢,副本也不打了竞技场也顾不上了,全都数着分钟蹲后续。
老板确实是个真老板,说开也就真开了。王金牛的大名以及大头照当晚就被贴了出来,帖子没能活多久,但记录依旧在各大游戏群里被疯狂转发。
杨曦当时当然也看见了,她第一次见到这种事,印象还挺深刻的。
照片上的王金牛看着很男相,但性别栏写着女。寸头,单眼皮,面无表情地目视着镜头,干干瘦瘦,长着一张年轻呆板与世无争的脸。
杨曦当时心想——我去,居然是个女的。
这事一出,虽然王金牛当时的名声很是天怒人怨,也依旧有很多人觉得不妥。泄露个人隐私了,不少人建议她报警。
在这时候,王金牛出来回复了第二句话。
她说:“查到我名了,地址也知道了吧?你先飞机到咱市,火车到咱县,然后转汽车三小时到咱镇,后面要再到咱村呢,只有摩托路。骑车两个小时,再步行过条河沟,上山你们城里人可能得要一个多小时。我们家在东坡上。来吧,俺就在家门口等你。”
“都说了,多亏现在网络发达了,俺这旮旯地儿也能联上网,你们才能见着俺这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