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也止不住地泛起一层寒意，差一点就又要发起烧来。

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难受，明昭宣再也撑不住所谓的体面，无力地躺倒在草垛上喘息着，以图身体能好受一点。

所幸其他人都有意识地和这辆车保持距离，不然要是让他人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难以忍受。

明昭宣苦中作乐地想。

须臾，取来纸笔的冯源在车外听到了她强忍着的咳声，心下一慌，提着纸笔便从马上越到了明昭宣所在的马车上，掀开车帘就跟强盗似的钻了进去。

看着倒坐在草垛上的明昭宣，冯源喉间一紧，险些就要惊叫出来。

若不是明昭宣一个眼刀制止了冯源，恐怕整个队伍都要被她的叫声引过来。

冯源只好压低声音同她说到：“女君，这就是您说的无碍啊？您就纯忽悠我们这些下属吧您就。”

她一边把明昭宣从草垛上扶起来，一边嘴上毫不留情地气愤吐槽着，可见是真的被气到了。

明昭宣却是没力气安抚这位炸毛的仪鸾卫了，只抬手拍拍她的肩，示意她消消气。

感受到明昭宣落在她肩头的力道，瞥见明昭宣因病而变得苍白的面庞，纵有再大的火气，冯源也不忍再气下去。

她耷拉着一张脸拿起匪徒大姐备在车上的被子，给明昭宣盖上，嘴里还苦口婆心地嘟囔着：“您身子骨金贵，什么都指望着您，所以您更要顾惜己身，有什么不舒服就直接说出来，否则拖成大病了怎么办？这让属下回去怎么跟郎主交代。”

还在病中的明昭宣被她念叨的头疼，扯过被子就开始赶人：“那就劳烦你去给我取碗姜汤来，辛苦了。”

看着突然变得两手空空的双手，冯源再迟钝，也察觉出了明昭宣不悦，故而老实地闭紧了嘴，退出去给她拿姜汤去了。

等她出去之后，明昭宣一只手撑着地，从草垛上坐起身，勾过冯源落在地上的纸笔，便写起了给周言致的信。

她写信习惯了言简意赅，不爱也不屑于写废话，可这次写起信来，却罕见地写了很多无用的表述——

督促周言致好好喝药休息、提醒他天气冷了要多加衣、向他描述凉州风光和习俗……

尽管言语间还是一如既往的硬邦邦，但能写出这么多无关紧要的温情话来，对她来讲，已是难能可贵。

明昭宣埋头写得很是认真，中途冯源来给她送姜汤，她都没有发觉，只顺手接过去一饮而尽，之后便又低头奋笔疾书。

冯源见此，也不便多余打扰，拿着见底的汤碗就机灵地跳到了车外，顺顺当当地落到了她自己的马上，勤恳地当起了明昭宣的守门员兼信使。

这日余下的时间里，她们这一主一从，一个负责写信，一个负责发信，很快就将写好的信件发往明京。

几只游隼绕着队伍飞来飞去，让一众匪徒都忍不住张望。

匪徒大姐见猎心喜，也禁不住好奇，挪着马就蛄蛹到冯源身边，问她：“大人，女君这是在干什么？怎么有这么多游隼围在这儿？”

又寄出一封信的冯源发出苦命的牛马音：“女君这是给郎主写信呢，都寄出去八封了，这些剩余的游隼都在这侯着等信，待信寄完了，它们就各自飞走了。”

望着天上盘旋着的七八只游隼，匪徒大姐一阵感慨：“女君和郎主的感情真好，我等很是艳羡啊！”

听她这么一说，冯源深有所感，拖着长腔应和道：“哎——谁不是呢？有个体己人陪着，人生都没那么无趣咯。”

独身多年的匪徒大姐猛猛点头：“是啊是啊。”

有她在旁搭腔，冯源说得更起劲了：“要我说，理想中的妻夫生活，就得是我家女主和郎主这样的，共患难也能共富贵，怎样都在对方身边陪着，这才叫一家人！而且我给你说，当初我家郎主……”

——马车内，早就写完最后一封信的明昭宣侧耳听着两人侃大山，当是排解无聊，不过眼见着冯源说起来越发没了顾忌，她皱了皱眉，挑起窗帘就将信递了出去，借此及时刹停了冯源那张口无遮拦的嘴。

收回手时，明昭宣看着车外面露讪色的两人，淡声敲打道：“二位说闲话的时候，还是先想清楚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吧。”

“毕竟，祸从口出不是吗？”

她严肃起来的时候，威严尽显，短短两句话就惊得冯源和匪徒大姐出了一身冷汗，半句话都不敢说了。

瞧她们这是知道教训了，明昭宣也不为难她们，放下帘子便准备稍微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奈何她才闭上眼没多久，车外刚安静下来的冯源就又叩响了车壁，动静还比以往大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