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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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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分钟,史蒂夫赶到,他立在远处不敢前进,我提起弗拉德米尔的衣领,一抡臂就把他扔过去,没给史蒂夫跑路的妄想,顷刻之间,两只罗马尼亚的家伙两副尸体似的躺在雪地里。

我走近了,攥紧手,朝他们脸上各给一拳,然后转身离开。

手机还在响,我烦躁地举到耳边,“干嘛?”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给我离那群该死的东西远一点!”

“凯厄斯,你给我冷静一点。”

“闭嘴,立刻按我说的做!”

“你这是什么——该死的语气。”手机框咔嚓一响,我回神住手。

短促激烈的希腊语再次出现了。

“……你刚刚是不是在骂我。”我压低语气,“你够了啊,你再这样我就要发火了。”

那头一片死寂。

我一边讲着一边走回卡伦家,“你知道他们打不过我。”

我又补充,“就连你也打不过我。”

“他们不请自来,和卡伦一家无关。”

他冷笑一声,也不说话。

“凯厄斯。别对我用这种语气!”

“Darling。”他忽地开口,蛇的游息和吐气,咬词潮湿又黏稠,“见鬼的,你难道不想念我吗,嗯?”

我一个手抖按掉了电话。

抬起眼就看见爱德华颇有闲情逸致地环手倚在门廊。我在心里咿呀怪叫,目不斜视地经过他走进去。

“她来了。”卡莱尔说了一句。

沙发上的人起身,“伊里尔。”他与我握手。

一身板正的黑夹克,温文尔雅的面孔,标准式的卡莱尔的好友。“Family”,卡伦一家屡次用这个词代指德纳利族群。

伊里尔看着我半天不言语,良久,他开口道:“一千年前,在圣马力诺附近出现过一个“圣者”。”他看向卡莱尔微笑地说,“你我都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局,至今边境线附近的村庄都流传着关于耶稣显现的说法。”

卡莱尔点头,“几百年前有一部分激进溯源派吸血鬼坚持认为我们是上帝按照自己造出的宠儿,所以我们天生就更加美丽强大。圣马力诺的‘造梦者’就被认为是一项强有力的佐证,人类的历史中也可以找到关于这位‘圣者’的侧写,发光的白皮肤,红眼睛,黑头发,不男不女。他们印了很多资料册页,直到沃尔图里销毁他们的据点。”

“为什么销毁?”我问。

“千年前,人类还没有彻底迎来‘全科学’的统治,有相当的一批人崇拜神秘力量,他们寻找吸血鬼,供奉吸血鬼,和今天你能想到的邪教组织非常类似,当然,也有另外一些‘猎人’憎恨这种黑暗生物。那段时间引起了相当的恐慌和骚乱,出于对大局的考虑,沃尔图里最终发动了清算运动。”

“实际上,”伊里尔道:“阿罗非常喜欢上帝是吸血鬼这个说法。”

“你的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说着,伊里尔握住我的手,金色的眼睛专注而严肃地看着我,“这种力量对于现代社会来说已经相当古老。造梦只是一个表象。问问你自己,在你的一生里,你的拒绝与遵从,痛苦和快乐都由同一种东西指引。”

“——公正。”我快速道。

伊里尔缓缓启唇,“信仰。”

“可我是个怀疑论份子。”我说,“我从不真正相信。”没有乌托邦,只有近在眼前的荒诞,和遥不可及的理想。

他笑道:“一个知晓尽头是悬崖的骑士仍选择义无反顾的走上这条路。怀疑一切却尽力期待,昆西,这个行为就叫信仰。期待本身就蕴含着相信的力量。”

“人是因为相信自己能飞,所以才能飞的。”

“生活就是要去相信的。”伊里尔笑道,“我始终坚持这一点,一个真正的基督徒恐怕会比大多数人更幸福,卡莱尔,你说是不是?”

他们笑起来。

“来吧,年轻人,现在知道了你的来历。我们应该练习。”伊里尔笑着说。

“练习什么?”我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

“播种。”

我们来到了山顶的空地,丽贝卡已经等在那里,“卡莱尔告诉了我。”她说,“你需要一个实验对象。”

“可是——”

她打断我,认真道:“不如这样说,我需要进行一场意志实验。”

伊里尔对我道:“梦是一个真实有效的媒介,最深的渴望可以由此诱发,同样,只要你再往前,昆西,你可以更进一步,看见渴望又由什么唤起。”

“安宁与恐惧,美好与丑恶,一体两面,不能分开存在,只要你能看见其中一面,另一面必然隐匿其中。如果你看到的是美梦,那么恶梦的种子就在里面,反之亦然。找到根源,扶持一种好的或坏的念想,你能做到的。”

他说的太抽象,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可是具体要怎么做呢?”

“没人知道,昆西。”伊里尔说,“我只能看到你们能抵达的终点,却无法看清你们行走的路径。”

“德国人常说‘细节是魔鬼’,也许对于这个情况同样适用。这样,让我们来做个简单的问答。”他低头默了片刻然后抬头慢道:“一个孩童做梦被母亲怀抱,怎么样才能让他哭泣呢?”

“让母亲消失。”我说。

他点头,“可是你得想个具体的办法。”

不待我回答,伊里尔直接道:“杀死母亲。”

“我们再来。”他又接着说:“一个乞丐梦到吃食,如何让他失落?”

“夺走食物。”

“没错。你明白了。”伊里尔道,“这些都是简单的东西,简单的种子和事由。通过耕种理念改变现实并不是个直接和可观的办法,但是如果成功了,那就能达成最长远有效的结果。一次不够,可能需要十次,百次。”

“人类对重复出现的东西有种原始的情感。对不可知不可解释的‘神秘’的敬畏仍未远去。是信赖还是恐惧,就要看你如何播种。”

沉默片刻,丽贝卡走来我身侧,柔声道:“开始吧。”

她走到我面前,躺在白雪覆盖的草地上,雪花落在她柔软的黑发,丽贝卡闭眼,“让我厌恶他。”

白茫茫的天地里只有风声,伊里尔背手立在树旁,我闭眼进入了她的梦。

战时艰苦年代,女孩,父亲,粗犷的坚硬的手掌,羞辱和谩骂,出走。后来——兰迪,出现了,丽贝卡曾经告诉我的,爱人的表白,那句‘唯一’。她在梦里与父亲对峙,与兰迪私奔出走。他们在战后活了下来,幸福美满。

第二次进入的时候,我行动了。

由意念操控,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当母亲勇敢地拥抱她时,一瞬间,天翻地覆——父亲病死,兄弟离散,她与母亲生活在有葡萄树的房舍,村人找过来,母亲开门,丽贝卡戴上白头巾,借他人之口彰明自己的身份,助产士。

兰迪没有出现。

因为爱的缺口已经被填补。

我退出去。

草地上的人渐渐醒来,她说,她上次做的不是这个梦,她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记起母亲,吸血鬼的眼角流下了毒液,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应该继续帮她。她似乎不再那么急于被需要。因为她想起了,还有那微不足道,仿若透明的母亲。

“现实中是怎样的?”我问丽贝卡。

她说:“离家的那天她为我准备了行囊。”

“然后呢?”

“她的坟墓在葡萄树下。”丽贝卡看着我,“那棵树是我种的。”

那晚之后,我每天练习。有时是丽贝卡,有时是伊里尔为我找来的其他志愿者——一个来自爱尔兰的吸血鬼,一个亚马孙幻术师,加勒特自愿报名,甚至,还有一次是里尔。

我的能力在迅速成长。每一次进入我都变得更加敏感,也更加谨慎。

圣诞节那天,福克斯下了一场巨大的雪。雪花从清晨开始飘落,覆盖了森林,覆盖了道路,覆盖了卡伦家的玻璃房子。圣诞夜那晚,月光反在雪上,白天和夜晚混成一片莹润的灰色。

灰色。

人类、狼人、吸血鬼在这灰色的一晚庆祝同一个节日。

卡伦家举办了小小的欢庆会。艾美特和罗莎丽在客厅放了棵圣诞树,白天他们还在为‘大树还是小树’争执不下,最终艾美特大喊着“baby”妥协了。贝拉和爱德华在埃斯梅的指导下烤了饼干,虽然只有非吸血鬼能吃,蕾妮斯梅收到了一堆礼物,她亮着眼睛在树下拆包装纸。甚至罗马尼亚吸血鬼们也短暂地出现,吟咏了一首罗马尼亚传统祝词。

我领下了被埃思梅强制派发的大蛋糕,山姆抱怨我不该拿去礼堂,因为分分钟就被瓜分完毕。里尔尽管看他不爽还是分享了自己的啤酒。

我躺在礼堂的屋顶,听众人开始合唱:

Jingle bells,jingle bells,

叮叮当,叮叮当,

Jingle all the way

铃儿响叮当。

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

一路奔驰多欢畅,

In a one horse open sleigh

马车雪中向前闯。

……

Dashing through the snow

冲破大风雪,

In a one horse open sleigh

我们飞奔在路上。

O'er the fields we go

田野间穿梭,

Laughing all the way

笑声随风扬。

镇长渴望网络爆红的效果,伐木场的工人只想学简单的曲子,于是两相争执中,最终选择让镇长承担爆红的责任,穿着圣诞老人服,一唱到“笑声随风扬”,大家的声音就弱下来,给他充分地发挥:哇哈哈哈哈哈哈。赛琳热切地指导了如何美声发音,但是没什么效果。

小孩子们笑得在地上打滚,其中一个声音尖利的,差点没刺破我的耳膜。

我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唯一的号码。没有过多思考,按下了拨号键。

我沉默了几秒,最后说:

“我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我确实有点想念你。”

“那就过来我这里。”他的声音又闷又堵。

“这个不太行。”

“我真是受够了你这个坏东西。”

我警告他,“别颠倒黑白。”

“你一次也不肯站在我这边。”

他讲得真是理直气壮,我还要说呢,你是我道德人生里唯一的败笔。

我坐起来,看着这灰蒙蒙,亮晶晶的夜晚。

我的道德洁癖被他消灭了,在我的理智决定前,我的身体已经行动。或许我该庆幸人性足够复杂,容忍他,也成功地将慈悲导向我。

凯厄斯在他们眼中是如此疯狂恐怖,但没有关系,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对他没有任何期待。

我没有将自己看作受难者,也没有扮演救世主的欲望,我只是,有一点难过,因为我们脚下的荒诞没有边界,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给过他公平的选择。

离开之前,很多次,我想对他说,这一切有多少是你自愿造就的?自愿,我们能分清其中微妙晦涩的边界吗?这样,凯厄斯,你否认它吧,我会接受你的否认。

这下好了,我名声没了,白的也变成黑的了,灰扑扑一个,把柄外露,投机者,伪君子。

我身败名裂。

我冲电话没好气道:“你别再不知天南地北地瞎说了。”

他夹杂着我听不懂的鬼扯希腊语在电话那头乱发一通脾气。

我重新躺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站在你的一边。”

我对他说:

“圣诞快乐,”

“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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