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紧急抢救有惊无险。
经过数小时的全力保胎,林筱炎体内的出血终于止住,剧烈的宫缩渐渐平稳,腹中弱小的胎心顽强留存了下来。
孩子保住了。
只是医生再三叮嘱,她身心损耗过重、情绪郁结太深,今后必须绝对静养,切忌焦虑、切忌落泪、切忌大悲大喜,否则随时会再次触发危胎风险。
林筱炎被送回普通VIP病房静养,人依旧虚弱苍白,唇色浅淡,一双眼眸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她依旧被蒙在鼓里。
不知道那场惊天车祸,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人早已重伤濒危、远赴海外急救。
她只知道,叶琛失联了很久很久。
电话永远无法接通,消息永远石沉大海,没有一条回信,没有一句平安。
连日来的等待、牵挂、心慌、彻夜难眠,几乎掏空了她所有力气。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苏语念坐在床边,看着她日渐憔悴、日渐沉默的模样,心疼得眼眶发酸,却只能狠下心,轻声劝慰她:
“筱炎,你一定要坚强。”
“现在叶琛不在你身边,所有人、所有事,都暂时压在你身上。”
“你不只是你自己,你是叶家的少夫人,是叶氏未来的女主人。”
“你肚子里怀着他唯一的孩子,你必须撑住。”
“你要好好护住宝宝,稳住自己的身体,稳住公司的局面,替他守住这个家,等他回来。”
字字恳切,句句现实。
林筱炎怔怔听着,鼻尖一酸,眼底泛起湿热。
是啊,她不能垮。
她怀着他的孩子,她是他的妻子,是叶氏的总裁夫人。
他从前替她挡尽风雨、护她岁岁安稳,如今他杳无音讯,就换她,替他守住万家灯火,守住他们的小家。
她轻轻点头,含泪隐忍,将所有思念、所有恐慌、所有不安全部压进心底。
没过多久,叶父叶母整理好所有情绪,敛去所有悲恸,缓步走进病房。
二老眼底依旧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红血丝,却在看向她的那一刻,尽数化为温柔的安抚。
他们绝口不提车祸、不提重伤、不提海外救治,只温柔坐在床边耐心劝慰。
“好孩子,辛苦你了。”叶母轻轻抚着她的手背,声音温柔又心疼,“阿琛那边只是临时遇到超紧急的跨国项目,需要封闭治疗式工作,没法联系外界。”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好好养胎。”
“等你顺利出院,我们一家人好好呵护你、呵护孩子。家里有我们,公司有我们兜底,你不用慌。”
叶父也沉声温和补充:“无论多久,我们都不会放弃联系阿琛。我们每天都在等他消息、等他归来。你只管安心养身体。”
他们日复一日,用温柔的谎言护着她,替远在海外昏迷的儿子,守住他最爱的小姑娘、守住他未出世的孩子。
从这天起,日子进入漫长、安静、隐忍的等待。
所有人都在拼命坚持。
叶家动用全部人脉、资金、国际医疗资源,将重伤昏迷的叶琛转运至海外顶级重症疗养院,全天候顶级医疗团队贴身救治。
他始终深度昏迷,沉睡不醒,没有任何苏醒迹象,遥遥无期。
而国内。
沈秘书谨遵叶父叶母的吩咐,全天候寸步不离守在林筱炎身边。
接手叶琛所有未完成工作,每日准时汇报公司财报、项目进度、集团局势,帮她稳住整个YS集团的运转。
他做事稳妥、沉默严谨,事事周全,替她挡住所有风波、所有流言、所有繁杂压力。
可每当林筱炎忍不住、红着眼眶轻声追问——
“沈秘书,叶琛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他是不是真的只是工作太忙?”
“他有没有一点点消息传回来?”
每一次,沈秘书都只是垂眸躬身,神色肃穆缄默,一字不答,半句不透。
他知晓全部真相,见过叶琛奄奄一息的模样,看过海外病危通知书,清楚他迟迟不醒的事实。
可他奉命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敢泄露。
每一次沉默的避让、每一次无言的低头,都让林筱炎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她看得出来,所有人都在骗她。
所有人都有事瞒着她。
可所有人都在拼命护她、哄她、稳住她。
她不敢深问,不敢深究,怕真相是自己承受不起的结局。
于是她选择沉默、选择隐忍、选择乖乖听话。
日复一日,她乖乖静养身体,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小心翼翼护着腹中的小生命。
闲暇之余,她跟着沈秘书学习打理公司事务,翻看叶琛的工作笔记,一点点学着撑起他打下的江山。
她每天都会准时给叶琛发消息。
早安、晚安、宝宝今天很乖、公司一切安好、家里一切顺遂、我在好好等你。
一条条消息,石沉大海,从未有过回音。
窗外四季悄悄更迭,日子悠悠走过。
海外的顶级病房里,他依旧长眠不醒,独自与死神博弈。
国内的暖阳病房中,她独自守胎、守家、守公司、守着一场遥遥无期的重逢。
无人知晓,
她温柔安静的眉眼之下,藏着多少日夜的相思与煎熬。
无人知晓,
她看似平稳的生活背后,是所有人拼尽全力、瞒天过海的守护。
她不求富贵,不求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