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了，一切都迟了，纵然没有再下雪，纵然一路快马加鞭，尽量压缩休息时间，还是迟了，图伦城已经被努尔哈赤攻破了，尼堪外兰身首异处，任凭那齐娅怎么哭喊都无济于事了。

李成梁锁拿了努尔哈赤，就关在辽东总兵府的大牢里。

张静修此时的身份是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他自然要为了他的哥哥四处奔走，于是他决定去见萧旖。

此时萧旖怀胎两月余，可他不知道。

他就那么在某个下午堂而皇之的站在了萧旖面前。

萧旖自然没有声张，因为眼前的人是她的青梅竹马，是与她有过婚约的人，是她少女时期想起来就忍不住笑的人。

欲语泪先流，她张嘴想问他好吗，可哽咽使她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剃了头，留着金钱鼠尾的辫子。

张静修同样泪流满面，面对东哥，他的泪是表演，是手段，可面对萧旖，眼泪就是眼泪，是他的情绪外露，他委屈，他痛苦，一颗心真的疼。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把坐在那里的萧旖揽进怀里，任凭她的眼泪哭湿自己的衣襟。

“萧旖，我真的恨你！”这是他的真话，“可我同样爱你，”这也是真话，“我看着我的家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在我面前时，我就已经不会再爱人了，所以你是我此生唯一真心爱过的人。”

如今的他不过也才十八岁，可他经历的变故实在太大了，从里到外把他震了个粉碎。

张静修在慢慢死去，舒尔哈齐渐渐生出血肉。

万历十二年的二月的某个夜晚，努尔哈赤被人掩护着逃出了辽东总兵府，他消失在了夜色里，如同一头猛虎被放归山林。

李如柏是第二天知道这件事的，萧旖是在三天后因为强烈的伤心忧惧流了胎儿的，而顶着舒尔哈齐头衔的张静修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征战中，逐渐才看清了他半路捡来的这个哥哥原是个彻头彻尾的屠夫。

而此时真正的舒尔哈齐还在开原城里，陪着他的是东哥。

他让随从护送东哥回叶赫的前一天，带着她去城外的原上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