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舒尔哈齐带着他的人出了图伦城,他是有任务在身的,任务是有期限的,他一个京官不可能想在边关待多久就待多久。
积雪下都是冰碴子,路格外难走,好在每次都能赶在干粮吃完之前到达下一个军营或卫所,经过十多天的跋涉,过了蒲河所,懿路所,铁岭卫近在眼前,天放了晴,却难消积雪,路仍然难走,一行十多人光马匹已经换了两次,不然不可能走这么快。
眼看着能赶在元宵节这天进铁岭城,不料天公不作美,又下起了大雪,紧赶慢赶入了夜还是没赶到,人实在冻得受不了了,舒尔哈齐便下令生火烧水,先让人缓缓冻僵的身体。
找了块风吹得留不住雪的空地,搭了牛毛毡帐篷,火生起来,热水咕嘟嘟冒气白气的时候,人也软和下来,干粮已经吃完,舒尔哈齐喝了一肚子水,嚼了几块牛肉干,打算出去放个水回来睡觉。
然后在寒风中,他注意到了一个人,倒不是他故意要看,而是无意瞥了一眼,两个厨娘住的帐篷因为要散水汽所以敞着,火光又亮。
他不确定地走近,看见她僵硬地别过脸,年老一些的那个迎上来,说了些吉祥话,又说要加点钱,天太冷了,活不好做,还呜哩哇啦说了什么舒尔哈齐没太听得清,随手摸了一块很小的碎银子给她,同时示意她噤声。
老厨娘见目的达到了,又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这里唯二的女人,便识趣地坐到角落里,看似低头烤火,实则屏气凝神,静静看戏。
她瞥见张大人抬起了小娘子的下巴,小娘子侧头甩开,然后张大人把她拦腰抱走了!
“啊这……”
不光老厨娘目瞪口呆,捂着胸口暗自庆幸,“冰天雪地的出来打个工还要陪人睡觉,幸亏我老了。”
听见动静的十三出来看见自家大人抱着个人进了帐篷,同样傻了眼,他心想:“没听说大人是个急色的啊?”
甭管外面人怎么议论,进了帐篷就是他和她两个人了。
舒尔哈齐抓住她的手,硬拉下她脸上的裹着的头巾,脸上红彤彤的显然是冻伤,手心的触感同样验证了这一点,果然,他低头仔细一看,她的手上都是冻疮。
舒尔哈齐气得转身,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他不明白那齐娅为什么这么做,叉着腰想了一会儿,才转回去面对她:“你要气死我了。”
那齐娅不说话,只是抬眼看他,睫毛上挂着小水珠,忽闪忽闪的,舒尔哈齐没了脾气,只好蹲下来,从包袱里掏出药膏,仔仔细细替她涂起来。
“你既然要跟着我,为什么不同我说,何苦把自己冻成这样?”整个手都涂了一层,拉着她坐到火前。
那齐娅缩回手,太痒了,这膏子药效好,火一烤更是钻心的痒。
“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想跟便跟了。”
小舒闻言气笑了,下意识抬手要点她的额头,又觉着不妥,硬生生收回了手,三年过去了,他同那齐娅反倒生分了。
那齐娅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回忆自然而然记了起来,却没表现在脸上,只是往前坐了一点,膝盖被烤得暖烘烘的。
她想默默地跟着他,不让他注意到自己,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想跟着他,但这一路上她确实有意外收获,他在自己面前和在外人面前是不一样的。
在自己面前,他是个小公子哥儿,仿佛只有风花雪月。可这些天里,不在自己面前,他完全是一个成熟的男子,是一个官员,做事有条理,待人接物自有一番派头。可以成为一个丈夫,庇护一大家子人。
舒尔哈齐站在她身后,两人都不说话,帐篷里很安静,外面是风声,没过一会儿他就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