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狐疑地问:“只是这样吗?”
寒三弦和她互相瞪着眼睛瞪视了片刻,终于,她说道:“好吧,我顺便把我年轻时候办过的蠢事告诉了她。”
泠泠追问道:“你年轻的时候?又是什么蠢事?快讲,不然我就给你的债主们寄信,叫他们快马加鞭来擒你。”
“别嘛,我讲。”
寒三弦掰着指头,说:“很多年前,谁年轻没做过几件蠢事?我在敦煌也办过一件和现在四方盟差不多的集会,不是镖局,是像你祝婆婆那样的振臂一呼,四方响应,唉,当时靠那来钱可比做镖局生意赚多了,可惜可惜。”
泠泠总算明白,寒三弦果然是始作俑者。
她咽了咽唾沫,背过身去说:“张金令的人头我现在也找到过了,但是,拥有他的人,为什么告诉我最后是你交给她的?”
寒三弦摆摆手:“你以为我故意隐瞒人头,挤兑你走,影响你升职吗?大错特错。”
泠泠反驳:“事实胜于雌辩,不是吗?错在哪里?”
寒三弦说:“其实是在你遗失后,我又通过我的渠道找到了呗,不过我那时候很缺钱,索性把四方盟的名字与人头一起卖给姓祝的女人了。”
听起来那之后的寒娘子生活一直很窘迫啊。
连唐奸的人头都卖吗?
又能卖几个钱。
看来是真的很缺钱了。
“所以镖局的生意……”
“嗯,我已经好好告个别了,现在我给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做管事婆,又累又啰嗦,整日烦得要命。”
寒三弦饮完了一壶酒,抹了抹嘴。
她对泠泠问:“你听说过马彼得吗?他原来在凉州是卖拉面的厨子,是我老相好,说去月亮镇帮我打听四方盟现在变成了什么样,结果没了音讯,我打赌他肯在月亮镇隐姓埋名,等着我去找他。”
“哦,我帮你早打听好了。”
泠泠往旁迈了一步,然后沉默地指了指身后的墓碑。
“这就是马大哥。”
“啊……老马——”
“老马——老马——”
寒三弦瞬间眼泪鼻涕全哭了出来,她跪在了墓碑前,撕心裂肺地大喊:“老马啊老马……”
她又问:“哪不长眼干的?我要拿筷子扎爆他们的头!”
泠泠幽幽叹息:“是马大哥甘愿自首的,他来月亮镇想着给一位郝玼将军报仇,杀了那仇人的一队人马,不少无辜的人也死了,我亲手给他送进了大狱,送进了刑场。”
寒三弦沉默,又四肢环抱着墓碑痛哭流涕。
天色看起来不太妙,再不走怕是要留在墓园过夜。
泠泠往回去寻找同伴,生怕自己走的太久,要跟大家走散,中途下了一阵凄风苦雨,她手挡着脑袋,急急停在了一间破庙屋檐下……
未设防得与人撞了个满襟。
对方凉飕飕地喊了一小声,手握的玉镯子滑落,断了两半。
泠泠听到玉碎,风声雨声俱听不见,心知闯了破财大祸,连忙俯身,金贵地取出绿绸裹好还给了那人。
屋檐下原先站着一位盯着玉镯叹息的少女,想来是祭拜亲人,和她一样倒霉遇上了雨。
泠泠看她衣着普通,气质平庸,应该不是难说话之人,瞬间松了口气,安慰道:“对不起姑娘,我实在着急,你要觉得用钱赔偿你的宝贝镯子太敷衍,就来月亮镇‘无敌’剑器商行来找我算账,我叫余泠泠,是个剑匠。”
姑娘捋了捋断镯子下的丝绸轻叹:“我好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丝绸了,就是太短,做不了绿帔子。”
泠泠也在轻叹,这浓绿色的丝绸还是那雪地里遇到的小郎君送的。
价值一整只活鹰!
觉得丝绸不够,她又将全身上下的通宝交给了这位姑娘,姑娘不接钱,用她那双独特地大黑眼珠子盯着泠泠看,并非恶意的打量,而是什么也不包含的打量。
反而让泠泠感到了奇怪,她在琢磨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姑娘率先开了口笑出了声
“你做得好啊,毕竟玉镯从玉匠手里琢好,便等着碎呢,唯天上这轮月亮独全,万事万物自打出世皆要碎呀。”
留下这样不明不白的怪话,姑娘扭头淋着雨走出了破庙。
月亮吗?泠泠双手捏成小舟,挡在眼前张望着明晃晃地白日,确是有一丁点大的月轮在雨幕里浮沉。
小的看不见,月晕也几乎没有。
雨幕出现了并行撑伞的三人,一看到了蓝裙绿帔子的泠泠纷纷激动了起来。
“……”
“泠泠!”
“余姑娘你乱跑到哪里来了,让我们好找。”
看清了褚痴,霍如羿,劲夫,泠泠松了一口气,问他们:“你们来的时候见到了一位姑娘吗?她淋着雨跑走了。”
劲夫皱着眉问:“她穿着什么衣服?”
泠泠想了想摇摇头,她那时根本没注意姑娘穿了什么。
“就是她说话口音很重,可能着凉感冒了。”
霍如羿打趣道:“你是遇到女鬼了,运气真好,活着呢,要是碰上什么精魅、野猴子,唯怕见不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