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这上面记载的，是远古你们所经历的事情？”

还不等他详细看完，灼华就从后推了他一把，往昔没什么好回顾的，不过，她还是回了锦泽。

“怎么，惊讶事实跟天界传授的不一样吗？”

锦泽点头。

他是真没想到，曾经所学居然与界碑所记有这么大出入，显然，始神圣地不会作假，那就是说，天界的确歪曲了很多有关魔尊的记载，至少，她一开始并不像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洪水猛兽一般的存在……

寂静之暇，灼华也斜了两眼那纂刻其上的记载，连她也忍不住惊讶，那上面记载的东西比她预料的要多，而且甚至在始神闭关之后也……

这一定是周宜记录的。

顾不得再想其它，灼华兀自闭眼，也不再挟持锦泽，但与此同时，一道连锦泽都听不到的传音入迷，传遍整个圣地。

“再不交出周宜，我就先杀锦泽，再去戮尽天庭众神，凡事你所珍视的，都绝活不过今天！”

魔尊，从不食言。

这点始神清楚，周宜就更不用说了，自从听到灼华的音讯，暂且停止反抗的周宜又开始躁动了，那架势，看起来想要跟束缚他的结界鱼死网破，至死方休。

“别白费力气了。”那名精神矍铄的慈眉长者负手而立，只分他半个眼神，不厌其烦的模样像是说起强调过千百遍的事情，“这种咒术是专门约束你和灼华的，连她都清楚天门无法擅闯，你折腾又有何用？”

被反力打飞在地，周宜不甘仰头观望，自己被一碗状结界扣在地上，他用尽计策却始终出不去，至此，已是彻底绝望了。

天帝奋力一击后，他感觉神魂都被一股强劲的力度撕裂，碎成寸缕，又被碾为齑粉……可随着蚀骨之痛弥散开的，还有一种彻骨的凉意，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炽热的魔尊之火在抽离。

他赌对了，——死契就在自己身上。

这意味着，灼华很快就能以完全体的姿态回归，而他也还能站在她身边。

可始神的出现，很快打破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她直接带走了自己，他连见一眼灼华都做不到……

现在彻底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心空了一块儿，不是心意落空，而是那里真的出现了一处破损——两人之间那微弱却始终存在的羁绊，终于还是断了。

神从来都没有心，他们用心代指生身之源，仙有仙综，魔有魔源。

因祸得福的是，周宜找回了曾被始神封缄的记忆。

原来，当初灼华就是用创作灵簇类似的做法，抽出一缕魔源嵌入他心中，而周宜也自愿抽出一缕仙综赠她，最质朴的诡计，却起了最大的效用。

也正因此，两人的修为始终因杂气扰无法更进一步，这问题困扰了失去记忆的两人万万年，——至此，全都有了答案。

“你可曾想过，会不会就是因为她的诡计，你才对她情根深种，甚至不惜为此送命的。”始神阴沉着眸子，问他。

“你真卑鄙！为什么探听我的神识！”

周宜怒不可遏，他是真怕由此被始神找到对付灼华的策略，就算没有，她想要灭了魔尊或自己，也绝非难事……想到这里，他仿佛瞬间被抽走气力，干脆匍匐跪地，往前爬了两步。

如今面朝赤土，他仿佛又回到了妖域那天，拜青天后土，只祈求它们能救一救自己的心上人。

“始神，我求您了，就放过她吧。”

叩首在地，撞破的额头瞬间鲜血直流，但并没有方才被降魔杵洞穿胸膛的血迹更骇人，始神视若无物。

“你是彻底被魔祟迷了心窍。”说罢，始神还冷嗤一声，显然，更恨罪魁祸首了。

“不，不是这样的，”周宜直起上半身，言之凿凿反驳：“在那之前，我早就喜欢她了！”

始神要反驳什么，却被惊天一闪引去注意。

周宜也望向天门方向，他心脏几乎停跳，知道这一定是灼华采取行动了，寻常雷劫怎会将至圣地？始神资历到底老过自己和灼华，若非天道降罚，始神甚至不怕天雷的……哪怕自己站在灼华这边，他们对弈始神的这场争斗，也是几乎没有胜算的。

这一想，他总算理解灼华先前是何种孤立无援了，无妨，这次就算是死，自己也会陪着她的。

“你既心意已决，为什么不敢放她进来？”他缓缓起身，讥讽道。

始神掀起眼帘斜了他一眼，清楚这人是决定一同赴死了，也罢，这个世上，老东西也的确该死一死了。如此想着，她就收了天门那特定的桎梏，灼华几乎是在同时，飞跃天门直奔此处而来。

锦泽被留在原处，他整个人往后踉跄数步，这一别，师尊是生，还是……他喉间滞涩几乎发不出声音，誓言也当即消散于风中。

“师尊，若真有万一，我会陪你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