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宜满心无奈，连苦笑都梗在喉间，良久，才哑然出声：

“她是想靠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给我活下去的力量吗？”

翁楚灵跟着无声点头，还能用什么言语安慰师兄吗？她不清楚，可看着人沉浸于悲伤之中，她也跟着难过：“本以为你们神魂归位，成了天底下真正权势滔天的人，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可是……”

言语道不尽难堪，她讲到最后几乎无声，周宜替她补上了最后的话。

“或许，我和她本就该不得善终。”

“不是的，师兄，你不要那么想。”

翁楚灵突然慌了，她此时才清楚，灼华所说的师兄现在格外偏执极端一点都不夸张，而这也是让她选择帮灼华隐瞒的力争，——只可惜，没有瞒住。

毕竟她还是跟师兄相处的久一些，哪怕这人已是轮回转世，那种熟络感还没有消失，当初没敢问灼华的事情，她趁乱问了周宜。

“如果死契不在灼华身上，她先一步而亡，会是什么下场呢？”

复杂的情愫从周宜脸上掠过，最后只剩麻木，翁楚灵确信，要是旁人问出这个问题，许是在呼吸之间就已没了性命，她跟着紧蹙眉目，静待回答。

光是想想，周宜就已经脑中嗡鸣不停，痛苦与惊惧仿佛要将她从内撕裂开来，热血难凉，此刻他甚至想不管不顾杀上天去，暴虐的杀戮欲望几无可挡。

还好，被翁楚灵的一声师兄唤回了神志。

“她在骗你，没有死契就只能证明她是魔尊，”周宜顿了顿，重整呼吸，“始神针对她炼制的杀器，就一定能起效，那将会是一场神魂俱灭的死亡。”

一股彻寒自心底席卷她们两人，翁楚灵顿时湿了眼眶，周宜暗自攥紧了双拳，他不愿那样的事情发生，现在就是想想，也无法接受。

“那要怎么做呢，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虽然一切不是翁楚灵的错，可她还是感怀二人的遭遇，连声音都颤抖不止，一向坚强的人竟是快要哭了出来，周宜拍了拍她的肩膀，替她拭去那道泪痕。

这一刻，仿佛是她的师兄又回来了。

“来妖域一直是你的心愿，有我的护身咒术在，你尽管游历四方便是，等何时累了倦了，就回凡间，过好你的一生就可以了。”

“可我——”

周宜摇了摇头，后者未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我和她的生死天意难测，你就不要再跟着伤脑筋了。”

看着师兄决绝的模样，翁楚灵想灼华说的没错，师兄如今成了魔尊，竟真真成了说一不二的人，他不想自己插手，那就绝无转圜的余地了。

只不过临走之前，师兄也要自己答应他一个请求，——今天的事，也不要告诉灼华。

将来的一切究竟会如何轮转，翁楚灵想知道，但也万分后怕，生怕听到其中一人不在了，那么不管留下来的是哪一个，一定会陷入真正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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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自那以后，周宜就变了。

针对天庭的行动不止是停留于小打小闹，仅仅两日，折损在他手上的天兵天将就已高达数千人，兵将据守的阵地一退再退，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结果，——魔尊不想再等了。

天庭为此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远在天边的灼华对此毫不知情，天帝、周宜，这三位常常来看她的人，没人提过半句，她就这么被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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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本不该食五谷，可自凡间走了一遭后，灼华就戒不了这口，再加上先前被软禁时还吃过一顿王凤她们做的饭，就始终心心念念着，更不用说，王凤她们没事就会做上一餐供奉着，周宜也是没让那些餐食浪费，都送到了灼华这里。

其实不止美味佳肴，窖藏陈酿也是饭后必备，灼华这几日日子过得不错，除了晚间有些她不喜欢的活动之外，也不是真的厌恶，只是灼华总觉得有些不对，这几日她格外嗜睡，而且总是心神不宁。

“我今天可没心情陪你胡来，我要好好运功调息，你还是早早退下吧。”

被点着胸口，呼喝侍从一般那样指挥着，白日数度告捷的魔尊大人也不气恼，周宜只是笑笑，“不想？唯独在这件事上，我可由不得你。”

…

看着心上人沉沉睡去，周宜凑上前于她眉间印下一吻，轻的不能再轻，哪怕他知道不管自己在做什么，她也不会轻易再醒，却还只是轻吻着怀中人。

仿若得了稀世珍宝，怕被碰坏了一样，没错，她就是自己最珍视的宝物。

“明珠莫暗投，我又怎么会让你趟这趟浑水呢？”周宜满是宠溺地说着，哪怕她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等你醒来，应该就能得知消息了。”

可究竟是自己亲口讲给她听的喜讯，还是别人告诉她魔尊已死的事实，周宜轻叹一声，不愿多想，临行前对熟睡的人说出了许是此生的最后一句话：

“抱歉，我得先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