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一,你不是总说好赚的钱都有风险吗?我担心他别是图咱啥,或者回头发现不对劲,跟工商举报咱们乱收费,你忘了他姑父在电视台了?别把咱们做成节目曝光了!”
“他能图啥,他就算图,咱们一穷二白的,怕什么?”周纯一不以为意,伸手在下巴底下扇了扇,心想举报她倒不是没可能,这人明摆着恨她,这一点……值得提防。
“总之我的感觉很不妙。而且任总也不是很好伺候的样子。”
“放心,就算他想举报也得先挑出毛病,我就按合同服务他,他还能怎么样?”
周纯一说着心头又一宽,端起酒杯:“好了好了,他再难搞也有我,干大事要懂得借力,刘备抗曹还管人借兵呢,别那么大心理压力,来来来,干杯!”
另两个人无精打采,三只杯子疲软地碰在一起。朱川风认为他姐就是一贯的爱钱如命,不好说还残存多少功德心,忍不住牢骚:“反正咱们收了人家钱就好好做服务,人家任总想结婚,我们就帮他物色个合适的。你不要因为你们有过一段就心里不平衡,回头再在人家的终身大事上使绊子……”他警告地投去一眼,“别总是过河拆桥。”
“总是?”周纯一脸刷地黑了,“我哪河拆桥了?”
“你敢说你没有?”朱川风出了办公室也挺硬气,“人家教了你一年托福,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呢?刚考完就把人甩了。”
“甩他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周纯一好笑:“桥有用的时候叫桥,没用的时候就叫障碍。你以为我不拆他就不拆了?”她又猛灌了一杯,啪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撂,“再说了,我也跟我爸说了他不少好话。”
“可不吗?光说好话又不用花钱。”
“那当然了,我就是因为免费才找他的,难道我还倒贴?”
“你,你真……”
太丧心病狂了。
朱川风气得舌头打结,一旁,郑飞爽着急地摁着:“别说了小朱,你姐姐最后不也没去成交流吗?别提托福的事了……”
夏风吹过,一绺头发蒙住了视线。周纯一愣了一会,伸手将它拨开。
“什么交流不交流的,去不去我根本就不在乎……”
周围闹哄哄的,反而衬得这张三人桌安静异常。郑飞爽听着周纯一清晰可闻的呼吸,不安地看了她一会。
“好了一一……”她抓住周纯一的手,“过去的事咱们都不提了,现在既然账上宽裕了,你搬个好点的房子住好吗?就用公款搬,这两天又要下大雨了。”
周纯一怔在那,抬眼望了望天。
逼仄的楼宇夹缝里,低云闷沉地悬着,像随时要坠落下来。老电线也在风中招摇地晃动,的确……又该祈祷那个破房子别漏水了。
周纯一收回视线,嘴角一扬,继续撸她的小烧烤:“搬什么,不搬。哪还有吃饭这么方便的房子?我住得特好,真的。”
……
晚上洗完澡,周纯一简单套了件星星图案的棉麻睡裙,擦着头发,将一本厚厚的工作笔记扔到桌上。
大学同学这周五晚上要搞聚会,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她计划趁睡前把同学群的大楼爬一遍,挨个弄清楚这些人现在都在哪高就,有没有对象。
这些人里的大部分工作都不错,不是银行,就是券商,兴许聊着聊着就成了客户。
另外,郑飞爽随口的一句话也给她提了个醒。从前做老年客户生意无所谓,现在扎在精英圈子里,对外还是单身的形象就不合适了。
这是信任度的问题……
没有老公就算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太缺乏说服力了。
周纯一托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又上网找了几个对标账号研究了一下。
既然走了高端路线,人设就该立清楚,最好要人一看就知道她是个爱情事业双丰收的精英女老板——旧男友还在苦苦挽回,新男友就迫不及待地求她嫁给自己了……只不过因为她事业太成功,才迟迟不愿点头。
正盘算着,朱川风的电话打了过来。
“姐,给任总的个人宣传文已经写好了,你扫一眼,没问题给我公众号授个权。我要发出去。”
周纯一一愣:“什么宣传文?”
“原先咱老年客户不都有个人宣传文吗?转发朋友圈的。不给任总发吗?”
嗯……好问题。
周纯一拖着下巴,敲着签字笔,心里又盘算起来。
依照纯爽的旧传统,每个新来的会员资料都会登上他们的公众号和各个网络平台。老年客户个顶个地着急找老伴儿,你不做,还催着你做。
可年轻人……年轻人要紧的隐私和面子问题不能不考虑。周纯一还在神游,朱川风已经在电话那头说:“任总同意了的。”
“嗯?”周纯一略惊,“他同意?”
他居然会同意……
“你联系他了?”
“联系了啊,任总人特爽快,说能为我们公司宣传是好事。”
真令人意外。
周纯一无心理会,视线跟着电脑上朱川风发来的文章滚动。文章标题:《惊!有心脏病的别点!纯爽史上最帅男嘉宾空降,帅到女老板当场失态,照片流出后,朋友圈炸了……》
惊默片刻,周纯一深深叹了口气,又烦躁地继续滚鼠标。
内容不过是任屹的个人简介和几张工作照。大多都在国外各大机器人展会上拍的。
这些年,他果然成绩斐然,立在人群里,也总是视觉的中心。
“行了。”周纯一扫了一眼就懒得再看,合上电脑,“没什么问题,要发就赶紧发吧。”
既然他没意见,她也没什么好客气的:“记得所有平台都发一份,附上我们的开业活动。VIP地板价,本周充值只要半价,写大点。”
电话挂断,困意说来就来,周纯一一屁股歪上床,美美地拉上小薄被。
刚熄了灯,一个视频电话就轰过来。
一见这个人名,周纯一诈尸一样噌地坐直了,先接通喂了一声,才想起来去摸内衣。
“手机坏了?”
对面的语气是一贯的淡漠,周纯一匆匆的,“没,没坏。”
“没坏怎么看不见人,电费欠费?”
“没有,我电费从来都是按时交的。”收了这个人的钱,周纯一的态度也好了不少,“黑是因为我没开灯。”
“你又怎么见不得人了。”
噎了一口,周纯一板起脸:“也没怎么。就是因为我刚洗完澡,还穿着睡衣,跟你说话不礼貌,我换个衣服,马上好。”
“不礼貌。”任屹笑了,“从前没看过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