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战船缓缓破界，虽有结界将外界罡风尽数挡下，石昊依然将元意往自己怀里揣了揣。

他又长高了些，明明脸生得清秀，远观时也像个谪仙人，但其实体魄很强健；而元意在仙古时接近成年女子的身量，尚且与他差了约一掌的高度，如今被打回原形，差距愈发大了。

“离我远些，你杵在这衬得我都矮了。”她脑袋后仰，痛击他的肩膀。

石昊伸手垫在她脑后，笑道：“元意，你讲点道理吧，老天要我生得这么高大神武，我总不能砍了自己的腿吧。”

笑过之后，他突然弯腰，把元意扛到了自己的肩上，手臂牢牢把住她的腿弯，“怎么样，现在你不仅比我高了，还高上了一大截呢。”

“你真烦人。”元意拽他的耳垂。

战船飞得极高，下方云雾缭绕，能看到无数山岳河流，山河壮阔，宛如一幅幅神异画卷。

“这样好的风景，也只能匆匆看一眼，说起来，上界之后我们都没有好好瞧一瞧这里，如今就又要去另一处了。”

石昊叹道，修炼、争渡，这一路究竟错过了多少好风光？他匆匆忙忙，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强，一直不敢懈怠，虽有遗憾，却也心甘情愿，可元意明明能做世外逍遥仙，却跟着他东奔西跑，是被他拖累了。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元意揽着他的脖子，想了想，“哪里都是一样的，强大时看到的是真风景，眼前的也未必都是假象……觉得遗憾的话，不如游览过再走。”

依她看，错过那什么书院也并不可惜，虽然这群人吹嘘的好听，但去了就能像他们说的那样享受无上资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只是那几人展现出的实力、描绘的愿景太过诱人，而此地一些道统与九天有联系，知道他们说的话大多数都是真的，所以诸多英才愿意前去一试。

什么九天十地大联盟，听着就像是被捏吧捏吧硬凑一起的乌合之众，人多是非就多，到时候这个那个的徒子徒孙都冒出来耀武扬威的，上面还层层相护，没点儿背景的去了不得让他们欺压，受不完的闲气。

况且人家凭什么培养你个外人？有资源自然是要紧着自己人来，战争将起，说不定找这些人就是为了去当炮灰的。

“元意妹妹。”听到这儿，有人开口了。

自打上了船，这俩人压根就没理会过他们，哪怕是林天阴暗的视线，亦或者其他人好奇的注视，都没得到他们的一瞥，就在那里旁若无人你侬我侬。

好吧，他们是空气，干脆各不打扰好了。

但听着听着事情就不对劲儿了，这俩人嘀咕半天，好像又改了主意，不想去书院了，反而要游览这贫瘠之地——这可是几位至尊大人钦点要招入学院的人，半路跑了，他们可没好果子吃。

“我比你大，不要这么叫我。”元意冷淡道。

蓝灵，就是那个蓝眸女子闻言，视线落到元意身上，瞧见她稚气尚存的脸，忍不住轻笑，“好吧，是我唐突了仙子。”

这位名震仙古，据闻是三千道州第一天骄的仙子有着和她坏名声截然相反的漂亮面孔，即使是再冷酷无情的人见了她心肠也要先软上三分。

她的美并不锐利，天生一双笑眼，观之可亲，气韵却孤矜，糅杂成了一种难言的吸引力，叫人忍不住靠近。

嗯……靠近了就等着挨巴掌吧，蓝灵其实有些理解——生了一张好脾气的脸，若不有点坏脾气，那可怎么是好呢？

但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人送到几位大人那儿，别再挑战他们的心脏了，蓝灵软语劝慰，极力描述九天之壮阔，瞧着这两人应该是打消了念头，才悄悄松了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紫金战船在中州一处巨大的断崖前停下，那里盘坐着三个人，看着气势很唬人，周身还缭绕着丝丝缕缕仙气。

“你们可愿……”等来到近前，其中一人才掀了掀眼皮，原本要说的话停在嘴边，改为一声轻咦。

其他几人也霍然睁开眼，目光聚在元意身上，久久不能言语。

“人道至尊……是先天生灵？”

他们本以为只是天神小辈，可一照面就发觉了不对劲，她无疑是很年轻的，可身上的气势却如渊如海，让他们这种活了很多岁月的老家伙都忍不住心惊。

若不是看她根骨还不到二十岁，都要疑心她是上一个纪元的惊艳生灵，被封印至此世了。

“小友可愿入天神书院，为九天十地出一份力？”其中一位灰衣至尊问道。

石昊皱眉，还没进书院的大门，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怎么就让人表态了？况且元意又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愿不愿意要看她自己，不能因为她强大，就被架起来，理所应当的叫她付出。

“元意不是此界生灵，那些事本就与她无关，若只是为着这个才叫我们过来，那恕我们不能奉陪。”石昊道。

“唔，上不上战场，出不出力，原是看个人意愿，我等不会强求，小友若是愿意加入书院，以你之境界，届时可做长老，观无上仙经，至尊宝术，享仙家洞府，你看好的人自然也会被重点培养。”

那人倒是没有恼怒，转而看向石昊，“我知道你，与那株柳树有关，老夫也不多话了，要想加入书院，就要了解太古的盟约，去一座古城，这是对你等的考验，也是必须要走的路。”

要去那所谓的天神书院，竟要经历层层选拔，只是那座古城在三千州外，禁区最深处，传闻中教主都会殒命的地方，但十冠王、宁川等人都已经动身了，并没有退缩。

石昊想了想，应下了，三大至尊看着元意同他一块走了，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有至尊护航，这一趟考验，真的还有必要吗？

“罢了，传信给大长老吧，等这一批人加入，书院才真正热闹起来了。”

……

三千州最近的大事便是九天来人，选拔英才前往天神书院，尤其是那几位至尊放宽了标准，即使没有修出仙气，若能够横渡禁区前往古城，也算通过了考验，一时很多年轻人重燃希望，怀着一腔孤勇上路了。

但对于那些教主来说，最值得庆贺的大概是，那个小怪物也要去九天了，她一走，这三千道州原本动荡的局势就能再度平稳，他们的地位也不会被撼动。

虽然觉得她愚蠢，打下来的地盘说不要就不要了，但总归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还有一些人冷笑，他们已经请示了真仙老祖，不动手是因为老祖降下了法旨，叫他们不必再理会那两人，所以他们才蛰伏下来。

反正……那两个孽障都会死在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