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好笑着拍了拍杭书的肩,向方夫人歉意一笑,旋即问:“您想说什么?”
但话音落下,方夫人本就犹豫的神色,此刻更加不好意思,她为难地望了杭书一眼。
杭书满不在乎摆手,“没事的小离姐,你就说吧,我嘴很严的!”
迟疑片刻,方夫人才扭捏地道:“是这样的苏娘子,我想着您整理资料时,能不能带上阿淮一起?”
“娘?”方淮眼底不可置信。
方夫人羞窘地拍了拍方淮的肩。“我想着,让阿淮看着您做这些,也好让他学习学习。”
苏蔺安原本的计划是独自一人整理证据。
自昨夜后她的心绪实在称不好一个好字,就怕整理过程里忍不住由此影响,进而打扰到一同做事的人。
但方夫人都这般开口了,还有这案对于方淮的特殊性,她也不好就此拒绝。
“好。”苏蔺安声音放轻。
杭书却在她应完后猛一下弹了起来,扯着嗓子喊她,声音很大,眼底满是不赞同,“讼师!”
“怎么了?”耳膜隐隐泛着疼,苏蔺安面上不显,好脾气地问。
杭书愣愣地盯了她须臾,忽然扯起个讨好的笑。
不知为何,见到她这副模样,苏蔺安心底忽然涌上阵淡淡的不妙。
“讼师。”杭书亲密地抱着她的胳膊,“我也想跟你一起学习......”
......果不其然。
秉承了一视同仁的原则,苏蔺安无奈答应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沉迷于话本子的杭书何时爱上了律法。
整理资料果然累人。
光是拿到第一份资料,苏蔺安便不得不传唤当事采茶女补充证词了。
结果人不在,只能轮至下一位,下一位还是不在,便下下位。
几轮反复,原本才被杭书逗好些的心情,此刻也再次低落。
看着卷宗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字,苏蔺安心中唯有厌烦。
“讼师?”杭书似是看出她的不对,忽然靠近,眼底满是担忧。
她勉强扯出个笑,“怎么了?”
杭书瞥了眼桌上那被分成两份的卷宗,恶狠狠道:“竟有这么多人不在!讼师你放心,明日我就替你去将她们都抓来!”
苏蔺安嘴角的笑意滞住。
杭书这明明就是看出了她心情不好,故意讲了玩笑逗她。
杭书见她面色未变,立即再接再厉:“讼师你放心,我不会心慈手软的!”
“好好好。”苏蔺安嘴角的笑意终于真实了些,“那就拜托你帮我小小地惩罚一下她们啦...”
杭书得意地拍拍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
方淮也在这时走到她身边,眼底温润,一如初见时的那般,“讼师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我们准备这般齐全、有理有据,一定可以胜诉的。”
“是啊是啊。”杭书紧跟着接,“我们有这般貌美、认真、专业的讼师在,一定可以将那奸商还有狗官们绳之以法的!”
说完,杭书眼眸扫过方淮,吭哧吭哧地再次挤开他,黏在苏蔺安的身边,语气很是郑重,“讼师,实不相瞒。”
她不自觉注视着杭书,好奇她又能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来。
杭书不负众望,“我爹爹曾说,我看人特别准,从不失手,讼师,你是我认定的本朝第一女讼师!我们这案子对你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说完,杭书还眨巴眨巴着大眼,示以诚恳。
苏蔺安看着杭书,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不止是因为这段话,更是因为杭书知晓她心绪不佳后故意逗她的笑的那份心意。
“哎呀,讼师别这么盯着我,怪不好意思的。”片刻之后,杭书竟还不好意思起来,她扭捏着,身子左右摇摆,面上还故意装成副羞涩的模样。
本就控制不住的笑意被杭书这搞笑的模样再次放大,就连方淮都忍不住露出了一声轻笑。
不料下一刻,杭书怀中的话本子终于抵不过主人的摇摆,一下脱离手臂,散落于地面。
苏蔺安嘴角的笑意来不及收回,便想伸手去接,而杭书先她一步,已然蹲下,去捡桌下的话本。
一时间,只剩苏蔺安与方淮相对,两人双双噙着笑,女人还伸出了手,似是想去拉对面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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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翊下值后照例问了一嘴,苏蔺安在哪。
得到她此刻正如往常般处理采茶女二审一案时,一刻也没犹豫,他径直吩咐人朝那处去。
如今细想,昨夜是他太过冲动,应坐下来认真与苏蔺安聊聊。
解开那个阻拦她说出疏远原因的心结,最后再说出那个一直盘旋于她心口的难题,他们一起解决才好。
但不料,来到苏蔺安处时,看到却是这样一幕。
她笑颜如花,对着另一侧的方淮,开心的连眉眼都微微弯起,是他很久都没有见到的放松模样。
两人都双双伸出了手,下一刻似乎就要握在一起,互诉衷肠。
女人温婉,书生清冷,瞧起来,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
可裴翊却只觉眼底刺得生疼。
“呵。”
蓦地,屋内倏忽响起一道不属于他们的冷笑声。
熟悉而冷漠。
苏蔺安瞳孔放大,心口瞬时一慌。
循声望去。
裴翊不知何时立于门下的阴影中,他面无表情,曜石般的黑眸此刻正一瞬不移地盯着她与方淮即将交握在一起的手。
裴翊站在门口的阴影下,整个人都陷入晦暗中,正一瞬不移地盯着她与方淮即将交握在一起的手。
“裴翊?”她下意识道。
男人缓缓抬眸,与她对上视线,不见往日的纵容与温和,反是讽刺与嘲讽。
苏蔺安呼吸滞住,胸口不知为何泛起细细密密的痛意。
裴翊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像打在他们脸上,
“好,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