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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知道羂索是在高专的资料库里。
那个时候叫他加茂宪伦或许更恰当。
千空端详书页中咒胎九相图短短几行字的描述,整个咒术界都对这个禁忌讳莫如深,仿佛再疯癫的咒术师都知道划下界线,加茂宪伦做的是人类不能为之事。
他平淡地消化能找到的相关信息,问五条悟:“高专忌库是不是保存了咒胎九相图?我可以看看吗?”
心大如五条悟都没忍住抬起墨镜上上下下打量刚升入初中的千空一番。
“偷渡出来倒没什么问题,顶多烂橘子唠叨几句。”和上头对着干的刺激与关照未成年身心健康的良知来回拉扯,五条悟最后还是拒绝了。
GTG悟语重心长地摸千空脑袋,把昂扬的葱头全部压扁:“小鬼,不要误入歧途哦,要是哪天变成反派,五条老师打倒你的时候会很伤心的。”还可能被深月断绝关系。
“哈哈。”千空挣脱五条悟的魔爪,对假惺惺的人民教师摆了个鬼脸。
他不太高兴五条悟居高临下的语气,更不高兴的是身上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加茂宪伦在做研究。
关于咒灵的研究,明确的假设,完整的计划,准确的执行,甚至控制了变量,说不定还准备了详尽的实验报告。
感到反胃的同时,心中却克制不住地想知道研究最后的结论。
千空从不否认科学是中性词,科学家的创造和毁灭或许一样多,但……
有大约半个星期的时间,他因莫名的思辨停下手中研究,忍不住给远在美国的百夜打去电话。
电话里最终也没说什么,因为更紧迫的事打断了他。
周天循环暴走了。
周天循环总共有四次暴走,第一次深月五岁,五条悟把她领回家;第二次深月八岁,一口气请了三天假;第三次深月十一岁,千空开始设计咒力储存装置;第四次深月十三岁,千空意识到——“这是实验。”
对非术师,对咒灵,对自身,对咒术师。
准备前置条件,给予不同变量,观测实验结果。
“有人在测量深月的极限。”
标准得让人叹服的计划,咒术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加茂宪伦的模仿犯或者加茂宪伦本人,千空更倾向后者。
实验有没有结束,研究结论是什么,他不在乎也不好奇,加茂宪伦或许是科学家,石神千空绝对不是咒术师。
他不允许任何人把深月变成研究报告里冰冷的周天循环。
只是——
整座岛都陷入石化后的死寂,隔热毡和衣服再也无法阻挡挂坠的热量,像是烙铁般抵在胸口,仿佛能闻到皮肤烧焦的硫臭味。
第五次,周天循环暴走了。
千空死死瞪着羂索,诅咒师还在用夏油杰的脸,额头上本应该是缝合线的位置现在像肉瘤般挤压在一起,把颅顶涨得极高……是深月看了一定会破口大骂死脑花破坏杰形象的脸。
“你把深月怎么了?”
羂索扬起眉毛,这张脸做表情的功能并没有损毁:“千空同学,太着急不好,这不像你。”
千空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要调整呼吸舒缓疼痛,他肯定会阴阳怪气地回嘴。
羂索却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走到千空对面坐下:“科学研究要一步一步来,跳关的坏处你已经尝到了吧?”
“行啊,那就看看你的疯脑子里在盘算什么。”千空大剌剌地把上身靠在索育兹的石像上,“不过你还有脑子吗?”
“不愧是千空同学,一下就点在关键上。”羂索十分高兴,“3700年前天元犯的唯一一个错误,就是担心咒灵操术暴走,没有破坏我的脑袋。”
“千百年来我不断更换身体,只有脑袋属于最初的我,真可惜现在不能展示给你看。”
羂索点了点额顶的肉瘤,这下千空看清了,那是四只挤在一起的眼睛。
“多亏还有脑袋,和天元那种老古董不一样,我的脑细胞可活跃了,石化光线这样和咒力互不干扰的力量……多么有趣!”
羂索不断思考,身体粉碎却无法死亡的体验可不常见,全人类石化后的世界会发生什么,咒术会怎么演变——这样精彩的舞台他怎么能错过?
他决定赌一回。
赌赢了,将灵魂从石块中剥离的瞬间他获得了诅咒的视野,最后时刻这番经历倒也有趣,但作为咒灵活下去太无聊了,这样下去他会变成天元那样最讨厌的东西……嗯?天元?
千空压抑道:“你和天元融合了。”
“我把天元吞噬了。”羂索纠正千空的措辞。
只会守着结界当家里蹲的天元,就算失去星浆体变成咒灵,就算遇到毁灭全人类的石化光线,他的行为模式仍然是那一套,无论几千年都不会改变,羂索占领他的身体时几乎没感到任何精神上的抵抗。
“我现在到底是什么?人类还是咒灵?”语气好奇,羂索摸索胸口,跃跃欲试写在脸上。
“我试过让人类怀咒灵的孩子,试过把非术师改造成咒术师,现在又有石化光线,我为什么不能试试把咒术师和咒灵融合?”
诅咒师兴致勃勃地分享经验:“我测试了很多种组合,果然还是天元最特殊……嗯,也不能忽略我的精神力,能熬过融合痛苦维持灵魂主体性的成功素体不多,现在留下的已经是最成功的了。”
注意到千空的视线,他后知后觉地看了眼地面,皮肉与血迹像臊子般洒了满地,腥臭味难以忽视。
“荆棘倒是很有希望,”羂索不由得惋惜,“可惜他一定要选美杜莎,美杜莎我要留给……”
“别自我感觉良好了。”千空打断他。
撑着石像坐起身,大概是肾上腺素发挥作用,又或者疼痛达到阈值大脑开启防御机制,千空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甚至想放声大笑。
实在是太好笑了,羂索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不过是不想承认一件事,“你最瞧不起的家里蹲给你量身定做的陷阱,你偏偏抢着跳进去。”
沉迷实验?别笑掉大牙了,羂索七百年来窝在宝岛改造死灭洄游的原因只有一个。
“是什么束缚?不能离开宝岛结界?”千空嘲弄地问。
羂索游刃有余的笑容终于淡下来。
3700年前,在熊猫的帮助下抵达宝岛和百夜等人会合,由于石像们的恐惧和净界的消失,咒灵的威胁达到峰值,天元必须设下结界保护地球上仅存的人类。
以天元绝对不能离开宝岛为代价,保证宝岛结界永久牢固。
舍弃□□后羂索无法再用术式更换身体,在咒术概念上他即天元,作为立下束缚的本人,羂索无法离开宝岛,必须用其他方式破解结界。
“宝岛内诞生的咒术师在概念上对抗不了结界的束缚,需要岛外的人,而我获得了天元的记忆。”
羂索倾身靠近:“千空同学,你一定能解除石化,而狱门疆在宝岛……”
放低声音,轻柔地循循善诱:“周天循环一定会来到这里。”
闭嘴。
“千空同学,你也在研究周天循环,用素材做的那些咒具都很有用,尤其是联络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