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俪兰愣住了。
雍王走到窗前,推开窗,深吸一口气,长长呼出。
夜风涌入,携着着夏末初秋的凉意,吹得人清醒许多。
“俪兰。”他没有回头,立于窗前,声音因沙哑显得渺远,“本王知道你心里有九弟。本王也知道,你嫁给本王,是逼不得已。”
崔俪兰揉着下巴,没有回话。
“今夜,本王不会碰你。”他转过身,看着她,“但本王有一个请求。”
崔俪兰愣住了,抬眼看他。
“让本王陪着你再坐一会儿。就今晚。”
他语带近乎卑微的祈求。
崔俪兰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月光下的男人,看着这个救了她也困住她的男人,看着这个她本该感激却只剩恨意的男人。
月色如水,眼前这人背着光,如火喜服都有几分黯淡,只那满头青丝成扎,随着清风飘摇。
她缓缓点了点头。
雍王疾步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
崔俪兰身边一沉,未发一言。
他们没有说话。
红烛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心却很远。
崔俪兰垂首,私底下紧紧摁住了袖中的暗器,但凡他敢再进一步,自己绝不手软。
纵然低着头,她也能感觉到有一股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良晌,她听见他的声音。
“俪兰。”
她抬头。
他正直视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本王这一生,很少后悔什么。”他轻声说,“但今日,本王忽然有些后悔。”
崔俪兰不解。
“后悔什么?”
雍王看着她,目光幽深。
他什么也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崔俪兰面无表情,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她突然闪现一个大胆的设想。
但也有几分犹疑不定。
“没什么。”他说,“本王只是想说给你听。”
雍王在她身边坐下,离她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
红烛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于壁上,靠得很近,心又很远。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宫城的方向,一片漆黑。
崔俪兰望着那个方向,心里想着那个人。
裴及安,你在哪里?
你可知道,我嫁给了你的亲三哥?
你可知道,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皇嫂了?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水汽上涌,氤氲了视线,却没有落泪。
她不会哭。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为了崔家,为了他,为了所有人能活下去。
她不会哭。
更不会认命、等输。
雍王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强撑的平静,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抹隐忍的痛。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温暖,干燥,带着淡淡的香。
崔俪兰没有抽回。
她闭上眼睛,任由那只手握着她。
“王爷,您该离开了。”
“本王不走,就在这儿打地铺。”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软榻边,躺下。
“你睡床。本王睡这里。”
“王爷,我觉得不方便,您还是移步吧,不然我移步也行。”
“王妃,若让人知晓我们新婚之夜便分房而眠,岂不是骗不了外人了。”
崔俪兰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住想怼人冲动。
“王爷,我们不过是逢场作戏,你又何必演得这般真?”
“本王,乐意。”
崔俪兰懒得分辩,随他去了。
崔俪兰久久不能入眠,裴及安睡在她身边有的只是安心,而他呢?只会带来深深的戒备。
她躺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眠。
明日,更是一场鏖战。
龙凤喜烛还在燃烧,火焰雀跃着。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渺然。
“崔俪兰,无论你信不信,本王是真的想护你。”
裴及澈一声叹息,话里有一些她琢磨不懂的情绪。
“本王今天,真的很高兴。”
崔俪兰没有睁眼。
也没有回答。
好像已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窗外月亮躲进了乌云里。
待那对喜烛燃尽,烛泪堆满,窗外透进第一缕晨光。
一早就同雍王一起用朝食。
崔俪兰顺手给裴元瑾擦了擦嘴角,看着他嘴角浅浅的梨涡,她越看越觉得这孩子长得有些眼熟。
裴元瑾拽住了她的手,晃了晃,崔俪兰摸了摸他的小脸,他笑了。
嘴边的梨涡浅浅,有几分像故人。
崔俪兰恍然间想起裴及安了,鼻子一酸,也不知道他在宫中受苦了没有。
还有自己的崔氏族人,她想花费钱财探视都无能为力,也不知道雍王肯不肯帮她去探监。
崔俪兰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