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要下一场大暴雨啊。
她想着,现在自己还能去求谁?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
如果,自己三年前,当初的自己,不是早早嫁入陆府,而是像宋大家一般,独立门户,早早创办女学,若是能在京中立足,话语权上有一席之地,是不是就不会这般被动?
女子,嫁人,成婚,有什么用?
还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滴雨水打在她脸上,冰冰凉凉。
等一下,我怎么会变成这样,自怨自艾了。
崔俪兰从悔恨厌弃的负面情绪中缓过神来,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借力打力,也算自立。
崔俪兰想清楚了,打算去找父亲的那些同僚。
她冒着大雨前去求助,结果可想而知,被拒之门外,甚至有人出言不逊,羞辱她。
眼前这个结果是料想之中的,可也没想到人心竟然如此凉薄。
只剩下一个人可以求助了,那就是雍王裴及澈,他是裴及安的兄长,应该是会帮他们的吧,可就是,雍王帮得了一次还能次次帮衬吗?
更何况,崔家满门下狱,罪名是“谋害先太子”,这样子敏感的风口,便是贤良如雍王也不敢沾手吧?
可她没想到她还没有找到他,他自个儿先上门来了。
崔俪兰被平日与崔府交好的人家拒之门外。
她面色恳切地用身子挤着门框,和门人请求:“劳烦你通传一下,我是清河崔氏的女儿严伯父一定会见我的。”
“去去去。我家老爷不在。”门房不耐烦地推开她,狠狠关上了门。
她狼狈不堪地跌落在雨水中,双手擦到地上,有些刺痛。
大雨倾盆,雨水砸在身上,浸透衣裳,贴着皮肤,好生冰凉。
却也比不上心里的寒凉。
雨大的都看不清楚眼前的地面了。
不远处传来轱辘声,她的头顶上方忽然无雨。
抬首看见裴及澈担忧的眼神,他举着伞,半个肩膀湿透。
崔俪兰起身正要行礼,被他抬手制止,他身后的侍卫会意,递过来一把伞。
崔俪兰道了谢,接过伞撑开,这才发现手掌擦破了。
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崔俪兰脸上有些发烫,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有些失仪,可实在是别无他法。
但凡有一点希望她都要试一试。
裴及澈脱下外衫,示意崔俪兰披上,崔俪兰一手打伞,一手抹了一把脸,这才接过,垂首,露出雪白的脖颈,披在了身上。
她低垂着脸,没瞧见裴及澈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眼神。
裴及澈命人将马车赶了过来,崔俪兰主动扶上轮椅,顺着特制的滑板,将他推了上去。
马车是特制的,他的轮椅卡在槽中,对面是一个精致的绣墩。
“那是元瑾的位子,你坐着吧,他不会介意的。”
崔俪兰谢过。
“王爷,去哪?”
“先回王府。”继而看向崔俪兰,“ 眼下眼线众多,要不先去雍王府,再送你回去?”
崔俪兰点点头,她正好有事要找雍王。
马车驶到雍王府门前时候,雨势渐小,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丝。
二人进入王府,走的自然是正门。
为了方便雍王,府内门槛都是可拆卸的,因此马车长驱直入正厅。
崔俪兰推着雍王下车,刚推进屋内,裴元瑾像一个小弹丸一般弹射出来,直冲崔俪兰,抱着腰不放,扬起的小脸上满是欢喜。
“元瑾,快放开你姨姨。”
“小世子,你还好吗?”崔俪兰心头一软,蹲下身,想摸摸他的头顶最终还是落在了他脸蛋上。
裴元瑾睁着大大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裴及澈见状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元瑾乖,先去自己看书,父王有事和你姨姨商量,好吗?”
裴元瑾看着他,又看了看崔俪兰,慢慢松开手,却还是拉着她的袖子不肯放。
“姨姨不走。”崔俪兰见他这般依赖,温声道,“姨姨就在这儿和元瑾的父王说说话,元瑾先去读书,等会儿姨姨去看你,陪你玩,好不好?”
裴元瑾乖巧地点了点头。
“元瑾母亲生他时,难产走了。我还是头次见他和一个人这般亲近。”
“小世子,人很好。”
“或许,是因为你们都叫兰吧?”
崔俪兰一愣,没敢接话,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你衣裳都湿透了,我让人带你去换一身?”裴及澈提议道。
崔俪兰谢过,跟着嬷嬷换了一身衣服,这一身衣服很是合身,她却顾不得欣赏,匆匆换了便出来了。
裴及澈看着她愣神,随即命人上茶,侍者上完茶便带上了门。
二人共处一室,崔俪兰心中挂念崔家和裴及安,并未注意孤男寡女独处之不妥。
崔俪兰站起身,看向雍王,言辞恳切。
“雍王殿下,我有事相求。”
“说吧。”裴及澈示意她坐下。
“崔家满门下狱,太子被污蔑与边将勾结,证人被劫走,现在形势很紧张。”她顿了下,深吸一口气,“雍王殿下,你能不能带我入宫?或者,带我进东宫,我想见一下太子殿下。”
“进宫?”裴及澈看着她,眉头微蹙,思忖着。
“我要见太后,见皇后,见陛下。无论见谁,只要能替崔家说话,替太子说话,都可以。”崔俪兰语气坚定,“可我没有诰命在身,没有入宫的资格。殿下,您能不能帮我想个法子?”
雍王沉默了。
窗外雨声淅沥,敲打着芭蕉叶,点点滴滴。
良久,他才开口,轻声叹息道。
“俪兰,不是本王不想帮你。九弟的事,本王已经在陛下面前替他求过情了,却遭了父皇的训斥,换得无召不得入宫的禁令。”
崔俪兰心头一沉,有些绝望。
“你可知为何?”雍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苦涩,“因为本王是雍王,是先太子之后最年长的皇子。九弟出事,本王若表现得太过关切,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他言尽于此,看向崔俪兰。
“本王可以帮你,但不能明着帮。”
崔俪兰咬紧嘴唇。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皇室之中,亲情最是凉薄。
裴及安出事,雍王没落井下石反而帮他求情已是念及兄弟情了,更何况,若他跳得太高,反而会惹祸上身。
可她没有别的路了。
“雍王殿下。”她忽然跪下,“求您指一条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