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俪兰一脸不信地看着他。
“其实,我一直留着这儿,也是有我自己的考量的,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吗?”
“记得啊,你不是挺狼狈的。”
“你也很狼狈啊。”裴及安一愣,笑道。
崔俪兰笑意淡了些:“确实狼狈。”
裴及安:“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遇险了。像这种生死一线,早就历经数次了。只是经常被你撞见罢了。”
经常?
未及细思,裴及安无奈一笑:“我和你说过,我现在的皇位和势力大多继承自我的兄长,先太子。”
“先太子,生而敏慧好学,帝甚宠之,及其总角,立为储君,昭告天下。”
“那个时候,我还以为,我的太子哥哥会是以后的皇帝,他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我的母后也觉得如此。”
“直到,那个秋天。他竟然、竟然会薨于一场意外,先是马匹受惊,继而马车坠崖,再是意外失火,他为了救我,被抬出来的时候,是一具焦黑的……”
“我的母后,闻知此事,一夜白头,从那以后紧锁宫门,不问外事,虔诚礼佛。”
“后来呢,宫中的皇子接连意外不断,父皇立我为太子,将其他人都封王别居,才消停了。”
“自从我被立为储君以后,便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
崔俪兰静静听着裴及安倾诉,默默握紧他冰凉的手,未发一言。
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对月长叹:“生在皇家,呵,何其不幸。”
崔俪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对他举杯:“敬你一杯。”
裴及安笑了笑,崔俪兰道:“这第一杯,我敬你,是谢你帮了我很多很多。”
再给自己斟酒:“这第二杯,我敬你,是谢你对我的坦诚。”
再三:“这第三杯,我敬你,是谢你对天下人的君心。”
“三谢酒”一下肚,本就酒量不佳的崔俪兰身形一歪。
裴及安赶紧一伸手,将她扶稳,随即紧紧搂在怀中,崔俪兰轻轻挣了下,他才松开些扶着她坐下。
“为什么谢我。”
“你是太子,也会是未来的明君,天下苍生,百姓祸福,皆系于你一念之间。”
“可你对外杀伐果断,对内赏罚分明,我信你,会是天下之幸。”
“崔俪兰。”裴及安突然一脸正色,“你大胆。”
崔俪兰抖着肩膀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太子殿下,恕罪。噗嗤。”
裴及安跑去挠她痒痒肉,崔俪兰回敬,二人闹地屋顶上片瓦坠落,发出碎裂之声。
“哎呀,这一片琉璃瓦怕是不少银子吧?”
“哼。那不好说,得看你。”
“嗯?”
“姐姐,崔俪兰?”裴及安轻声唤着。
“嗯?”
“谢礼呢?”
“什么谢礼啊?”
裴及安大着胆子揽住她的肩膀,崔俪兰没挣扎,渐渐靠着他的肩膀,二人相依偎,谁也没说话,静静享受着夜的静谧。
永宁侯府的丑事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传入了帝王耳中。
次日,便有大臣在朝堂上弹劾永宁侯府,诸多臣子都出列附议,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为永宁侯府辩解,只有一个与崔相政见不合的,只不过出言说了一句质疑的话,就被众位大臣喷到不敢抬头。
很显然,永宁侯府的种种罪行和丑事已然被捶死了,年过四旬的皇帝,面相慈善,听闻此事,也是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叱责永宁侯府。
当旨意到达的时候,陆老侯爷心里一个咯噔。
“永宁侯府陆峥,私德有亏,内帷不修……”
“按照律法,陆峥归还崔氏三倍所窃嫁妆;柳如烟受笞刑发卖为奴。”
“着即,革去陆峥一切官职,永宁侯府,爵降一等,改为永宁伯府。府邸逾制部分收回,陆老夫人诰命收回,以儆效尤——”
天使本就对永宁侯府此等行径颇为不齿,何况还有人特意打了招呼。面色不善语带嘲讽:“永宁侯爷,哦不,伯爷,接旨吧。”
老伯爷面色难看地接了旨意,天使却还不走,老伯爷本以为是要赏赐,谁知他非但不接,反而昂着头,一脸不屑:“还请陆老伯爷,摘了牌匾。”
陆老伯爷一脸不舍,闻言只能摘了,却被天使身边的侍卫玄八一脚踹断,还老神在在道:“禀大人,逾越之物已成废物。”
天使这才颔首,施施然离开。
当天使传达着帝王的圣旨以后,接过旨意谢恩送走天使,陆峥就被陆老伯爷一脚踹在了地上,可他还是神情麻木,好似失了魂一般。
“我打死你个不孝子!你个畜生。”
老白姨娘看似去拦,实则,煽风点火:“老爷,大爷才被人休了,这般凄惨,你别和他计较了。仔细气坏了身子。”
陆老伯爷闻言一阵儿头晕目眩,忙让人扶着进屋。
陆老伯爷也被气的偏头痛犯了,卧床休养。老白姨娘一边伺候着用药,一边疑惑嘀咕:“死小子去哪了,一天一夜也没见他回来。”
陆老侯爷此时正头疼的很,埋怨道:“他不是一贯如此不着家,指不定死外边了。都是你们这群妇人娇惯的。”
俩人丝毫不知道,宝贝小儿子早已在大儿子的书房中命丧黄泉。
陆峥回到书房,未发觉书房机关被动过,也不知道自己的密室中的“玄机”。反而经此一事,每日饮酒,闭门不出,白日便是昏睡不醒。
且说,这陆老夫人昨日寿宴又惊又怕,听闻侯府降爵,自己诰命被虢夺,气上心头,居然中风卧床,一病不起。
只能眼睁睁看着因着府中混乱逃出捆绑的钱嬷嬷和烟霞,当着她的面偷走了她的私房钱,还对她好一顿冷嘲热讽。
气得她眼冒金星却无可奈何。
永宁伯府除了老白姨娘已经没有能主事的人了。
可府中下人偷拿东西私逃还没解决,崔俪兰催债的条子已经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