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父不再看柳如烟,转而盯着陆老夫人,语气陡然凌厉:“陆老夫人,你纵子犯下如此大罪,非但不知约束,还敢带着罪证上门,以所谓‘负荆请罪’之态,威逼我女儿回府,是以为我崔家可欺,还是以为王法可欺?”
“不!不是的!亲家,这都是误会……我们认错,什么条件都答应。”陆老夫人彻底慌了,语无伦次。
“误会?”崔父怒极反笑,“众目睽睽,罪证确凿,有何误会?明远。”
“儿子在!”
“既然陆侯爷‘自愿’受罚,那便再加三鞭!”崔父字字铿锵,“第一鞭,打他身犯国法,私蓄外室,混淆血脉!”
“得令!”
崔明远眼中寒光一闪,手中敕训鞭高高扬起——
“啪——”
第一鞭落下,夹着内力、狠辣迅疾,瞬间抽断背上荆条,直接抽散陆峥强提的那口气,他惨嚎着扑倒在地。
“第二鞭,打他纵容妾室,盗窃御赐之物,目无君上!”
“啪——”
第二鞭接踵而至,陆峥背上旧伤叠新伤,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中衣。
“第三鞭,打他治家无方,愚弄世人,辱没门楣!”
“啪——”
第三鞭狠辣无比,陆峥连惨叫都发不出,像条死狗般瘫软,只剩下抽搐的份。
随即六鞭家法行完,陆峥旧痕加新伤,已然陷入半昏迷之中。
柳如烟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崔父冷冷看着几乎晕厥的陆老夫人:“今日六鞭,三鞭是罚他亏待我女,三鞭是罚他触犯国法。陆老夫人,带着你的儿子,和这位‘怀着你陆家子嗣’的罪妇,滚!”
“若再敢上门自讨其辱,我崔振山必亲持劾本,上殿面君,与你永宁侯府,论一论这国法家规。”
陆老夫人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争辩,在满街百姓的哄笑和唾骂声中,让人抬起昏死的陆峥,连拖带拽地拉走吓傻的柳如烟,灰溜溜地挤开人群,逃之夭夭。
陆峥浑浑噩噩之中差点憋出内伤。
心里可谓是恨毒了崔俪兰。
崔氏,今日之耻,我陆峥记下了,我早晚要弄死你。
柳如烟在走之前,却露出了一道诡异的笑容,除了那条一闪而过被其他叫好声淹没的弹幕,无人察觉。
崔府众人刚在府中安稳不过几日,一道懿旨随着赏赐一同降下,正是宫中所赐。
送走传旨的宫人,崔府众人一脸凝重,崔俪兰却淡定的很。
崔俪兰随崔母回屋收拾东西回永宁侯府,崔母一脸不舍:“兰儿,你若是不愿意回去,大可不必委屈自己。”
“娘亲,我省得,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担心。”
“只不过,宫中的贵人居然会管永宁侯府之事,属实出乎意料,娘,你和爹、大哥都小心点,也要派人给祖父送点衣物,对了,等我得了空,我再去看外祖父、舅舅他们。”
崔俪兰送走崔夫人后在好生收拾物什,裴及安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姐姐,带我一起回去吧。”
“你去做什么?”
“你去哪我就去哪,我还可以保护你。崔府这次这么打它们脸,它们这群畜生,小肚鸡肠,为了报复你,肯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必,我本来就打算回永宁侯府的,没想到它们自己送上门来,还把脸伸到我巴掌下,我岂能不打?”
“永宁侯府看起来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的,你要不还是和离归家吧,一切有我。”
“你?”崔俪兰好笑地看了看他,看得裴及安不由得挺起胸膛,“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再说了,我们不是说好合作查清楚陆峥到底在搞什么鬼吗?还有,我的那么多嫁妆怎么就不翼而飞了?”
崔俪兰看他皱眉,心想,这段时间他伪装的温顺外表都让她差点忘记他是太子了,那个高高在上尊贵如天边月的皇室之人,心思定然向来深沉。
“你一个人怎么查这些事?我来帮你。”
“好,那你自然更不能跟我入府了,你就留下,还可以住在别院里,我们里应外合。”
“可是,姐姐我可以装作你的丫鬟……”
“打住。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成日扮作女人成何体统,万一要是被你故旧撞见,你以后还如何自处?你可别忘记了,你现在可是我的外室,你要是跟我回去,那侯府不就热闹了。”可不能让这小子跟着,她要是有一点小动作岂不是暴露无疑。
裴及安心中突然莫名涌起一股暖流,姐姐这是在担心他?好久都没有人这么关心他了。
裴及安定定地看了她好大一会,方才点头:“那你不要轻举妄动,遇到危险就吹响这个。”
裴及安拿出一个有些陈旧的哨子,材质看着像是铁。
“知道了。”崔俪兰随手接过。
崔俪兰就这么坐上马车回了永宁侯府,她掀开车帘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崔府,府门前父母兄长的身影逐渐模糊,她笑了笑,纤纤玉指弹掉脸颊上的水珠。
“呵,风真大。”
不远处的柳树枝条,苍翠如美人青丝,却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