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这猫儿长得挺像球的,说不定它知道在哪儿。”
猫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冰冷冷的眼珠盯着他,凶狠地“嗷”了一声,接着身形如一道闪电,飞速奔入山林。
沈轻尘两手提着袍摆,气喘吁吁地在后面喊:“小猫……你慢点!”
落在后面的还有一个人,庄和玉不咸不淡地说:“你也慢点。”
沈轻尘闻声转身,伸手拉了他一把,笑说:“差点忘了,这还有一个瘸子呢。”
庄和玉捏了捏他的手,说道:“也不知道……是因谁而瘸的呢。”
沈轻尘一个激灵,差点弹射到一旁,缓缓地抽回自己的手,说道:“反正不是我。”
庄和玉笑道:“对,不是你,都是猫害的。”
庄和玉说:“坏猫。”
沈轻尘听不得有人说猫的坏话,针锋相对道:“好猫。”
好猫却已跳上树梢,居高临下地在树上瞧着他们。
沈轻尘一只手扶着树干,慢慢地把气喘匀了,这才发现,四周除了庄和玉之外,已经空无一人。茂盛的杂草长至腰深,树木参天,在昏暗的光线下,好似巨大的黑伞。杂草埋没处,一座硕大的石碑拔地而起,碑上刻着苍劲飞扬的三个红字。
——九弦岭。
沈轻尘仰头望着树上的猫儿,拍手吸引它的注意,喊道:“小猫,快下来!这林子里面有鬼!”
猫儿不怕人,更不怕鬼了,留给沈轻尘一个睥睨天下的眼神,撅着屁|股从树梢一跃而下,毫发无伤,威风凛凛地向林子深处走去,仿佛猛兽巡视自己的地盘。
沈轻尘还在踌躇,庄和玉却已经先迈了一步,偏头看他,说:“走吧。”
沈轻尘跟上庄和玉的步伐,轻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你之前不还在劝我回去么?”
两个人在行走间,难免有磕磕碰碰。庄和玉的肩膀碰上了他的,声音也一齐传过来,“你也说了,那是之前。现在,你的心肝跑到林子里去了,你是去找也不找?”
沈轻尘说:“……心肝?”
庄和玉拉长了声音,说道:“猫儿……可是你的心肝呐。”
沈轻尘有些歉疚,“那你为何要去?和玉,你腿不舒服,要我说,你还是在山下等我们为好。这样来回奔波,牵扯伤处,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庄和玉说:“我的心肝也进去了……你说,我能无动于衷么?”
“……”
察觉到沈轻尘没了言语,猜想他是不好意思了。庄和玉含笑看向他,眸子亮亮的,轻声道:“哎呀,我现在可是舒服得紧啊。”
沈轻尘真想给他一巴掌,让他不舒服一下,可又担心庄和玉真的豁出脸皮不要,顺杆向上爬,到时候更加尴尬,使得自己无法收场。
天光已暗,两个人摸黑走在山路中,刚开始,两个人还互不理睬——也不能说“互”,应该算是他不理睬庄和玉,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先牵起谁的手,两只手就这样紧密地扣在一起了。
沈轻尘感到自己的手心汗津津的,在心里默念:以防摔倒,以防摔倒。
黑暗泼墨似的涌来,无休无止,四周变得安静起来。沈轻尘几乎能听见猫儿的身体擦过草叶的声音,以及他和庄和玉的脚步踏在折断的枝叶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他不说话,出乎意料的是,庄和玉也不说话。
夜风轻柔地抚过沈轻尘的脸。
倏地,一声切金裂帛的琴音划破天地,“铮”地一声,沈轻尘觉得自己动摇的内心一下子平静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杀伐之气。这杀气势不可挡,仿佛劈天裂地,无所不能,一声接一声地砍在大地上,竟然逼退了黑暗。日夜重新轮转,天光乍破,太阳跃出云层。
在日光照耀到沈轻尘的前夕,庄和玉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沈轻尘迁怒地想道:这声音果真难听!
就算不带任何情绪地评判,也只能是“此曲只应地狱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正想着,沈轻尘骇然意识到,恶鬼弹琴,难听至极,这是要吃人了。他僵硬地朝发出声音之处望去,想象中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的怪物并未出现。
正相反,这画面甚至有些温馨。一把墨色的略有些眼熟的古琴端正地摆放在平地上,长着雪白毛发的猫儿正在其上跳来跳去,随着它的走动,古琴发出刺耳的乐声。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猫儿停下脚步,得意地冲他“喵”了一声。
沈轻尘惊愕道:“恶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