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万万没想到我这么不走心。
“十五?十六?你这名字起的太随意了吧。”
他看我的眼神都带着鄙夷,那表情分明在说:不是自己亲生的你就这么糊弄人是吧?
我却不管他,紧紧地握住了女孩儿的手,一字一句,“你叫十五。”
看着她的眼睛,一瞬间有众多情感和记忆涌入了脑海,我的内心翻滚起惊涛骇浪。
终于,我想起来了,我是谁,我为什么来到这里。
想着想着我就哭了,主动辞官,带着小十五离开了。
没有目的地。
没有去处,也没有归途。
之后又过了很多年,我们一路走一路看,只觉得内心和灵魂仿佛都充盈不少。
十五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饭量依旧很大,有时候和我一起去帮助他人时甚至能一顿吃三个大馒头,并上辣椒酱有时候能吃四个,面对着我的调笑她也不恼,那副好脾气的样子常常让我想起另一个人。
在我六十岁这一年,为了救落水的孩子,我把孩子托举上岸,自己却再也没有露出头来。
十五抱着我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
这些年里她早已成熟稳重了不少,无论是面对着怎样的困难,怎样的险境,她也依旧能够做到面不改色。
少有的情绪外露的几次竟然还都是为了我。
我心中发酸。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放心不下谁的话,那大概也只有她了。
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我心里想着: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换一换了。
她叫十六,我叫十五。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如果可以,我真想让她永生永世都能够圆满。
对于这个孩子我是放心的,她早已能够承担起责任,既能够面对相逢,也绝不惧怕分散。
这些年里她能跑能跳,能吃能喝。
即便没有我,她也一定可以过得很好。
对此,我深信不疑。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很多人的影子。
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
有的还是少年人的模样,有的却已垂垂老矣。
他们一一在我面前略过,嘴里似乎说着些什么,可我却再也听不真切了。
在最后,我看到了一个少年翩然向我走来。
他穿着玄色的劲装,衣服上绣着金丝云纹,马尾高高竖起,瑞凤眼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对我灿然一笑。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听到他说:“静姝,我来接你了。”
那声音温柔又缱绻,仿佛像是怕吓到我一样,一字一句都轻得像是柳絮一般,轻轻拂过我的面庞。
心里仿佛是在蜜糖里浸泡过,让我只觉得又酥又麻,像是终于落到了实处。
一如当年。
这一生走马灯似的在我脑海中一一掠过。
父母的悉心疼爱,王川执手相伴,女帝的惺惺相惜,十五的赤子之心,百姓们的守望相助……
灵台仿佛一瞬间就变得清醒起来。
那一瞬间,天光乍泄。
我似乎终于参破了我的道。
居于方寸,不见众生。
见众生。
见众生。
众生道,就是我的道。
在天边接流光溢彩的彩虹的映衬下,一道发着光的阶梯在我面前铺陈开来,傅宴惊在前方笑盈盈地向我伸开手,表情温柔的不像话。
我也笑了,拾阶而上,每走一步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感情与记忆涌进我的脑海。
缓缓地,缓缓地走上前去,我握住了他的手。
大道已成。
我终于得以飞升成仙。
杏花吹落,几多顽皮的花瓣遮住他的眉眼,我刚要伸手去拿,傅宴惊突然握住了我的腕子,轻声,“这一世,开心吗?”
看着躺在我腿上,眼里水雾弥漫的傅宴惊,我愣了愣,随即笑弯了眉眼,“开心呀。”
他也笑了,拉过我的手放在胸口,长吁一口气,终于安下心来的样子。
傅宴惊紧握着我的手,几世的挫折与苦海并没有折断他的脊梁,反而让他的气质更加沉稳出众。
人人都说他成熟了。
可我就是觉得,他似乎一点都没变。
“姝儿,这辈子……我没让你受委屈吧?”
我笑着摇头,视线逐渐模糊,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年少时,傅宴惊拉着我的手说要给我未来……
但很快,那些画面就消失了,我在傅宴惊的怀抱中,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我们还有无数段岁月,无数个未来。
终会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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