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问王川他怎么知道的,还挺八卦呀。
王川打了个哆嗦,他作为探花,在刚刚入朝觐见的时候只不过是被皇帝多看了两眼,一旁的沈皇夫就恨不得把他□□拆骨,那眼刀子嗖嗖的,给他看的一阵儿牙根发酸。
不过两个人倒是恩爱,据皇帝的贴身内监所说,两个人即便一起过了这么久还是感情很好,很多时候明明两个人一开始都端端正正坐得很远,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挨到一起去了,甚至吃饭的时候也要你一口我一口地喂着,那场景看得人一哆嗦。
我这一辈子,几乎半生都用在奉献于朝廷和百姓身上。
在京城待了几年之后,我突发奇想,主动请缨去了地方历练。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我一直都是不太认同的,因为这种话本身就带着很一种高高上上的俯视感。
我也很不信邪,主动到了环境风气最恶劣的小城镇里去进行历练。
那时年轻气盛,心里想着别人治理不好并不代表我治理不好,不要把我和那群废物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结果待了两年之后发现自己是真的装。
我是真的管理不好。
也确实动过打道回府的念头。
可是来都来了,总不能一事无成地回去。
明明夸下了海口,最后却跟个缩头乌龟似的灰溜溜回去了,那还不贻笑大方?
咬了咬牙,我还是坚持了下来。
父母一开始在我升官到京城的时候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还是想着就在原来的村子里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他们生在桃花村,长在桃花村,就理所当然应该一辈子待桃花村。
可是知道我自请外放的消息时,老两口一下子就炸了,要死要活非要跟我一起走。
我拿他们没办法,还是让他们跟我一起来了。
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可以不同甘,但是一定要共苦。
终于,在边陲的第十年,我的治理所有成效,皇帝也大加赞赏,再次把我召回了京城。
十多年未见,她似乎苍老了很多,那时我的心境已然大不相同了。
京城很好,边陲也很好,贵族很好,平民也很好。
这些年里我见过很多人。
有仗势欺人的官绅,也有一心一意为民办事甚至连草鞋破了都不舍得换的清官。
有淳厚朴实会把柴火饭收分给过路人的百姓,也见过看到路边的乞丐上去是一顿乱揍来泄愤的少年。
年轻时怀揣着凌云之志,非要做出来一番成就,可是真正做出来功绩之后,只觉得迷茫。
唯独看到这人生百态,才觉得仿佛又重新找到了自己的道。
我想,我的人生方向大概就是到百姓中去。
人间很好,百姓也很好。
在我四十岁那一年,父母相继离世。
阿爹临走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地说我不成婚像什么样子。
可每次,面对家中亲戚的指责时,坚定不移地维护着我的也是他。
老崔总是会暴跳如雷地跟他们对骂,“我闺女!她想成婚就成婚,不想成婚就不成婚,更何况我女儿现在入朝当大官了,你们儿子行吗?为什么不呢?是因为不想吗?”
无论什么时候,阿爹和阿娘似乎都坚定不移地托举着我,毫不犹豫地当我的后盾。
他们离开的时候,我只觉得心里仿佛空了一块,在灵堂坐了不知多久,仿佛失去了生命的意义。
王川后来也没有成婚,他也曾经自请外放过,只不过他去的地方是靠近边疆的地域。
在那里,他救了一个孤女,看到孤女可怜就把她留下了,后来发现那孤女在动乱中被人玷污,有了身孕。
王川咬了咬牙,干脆把那女子纳为妾室,对那孩子视如己出。
这几年天下太平,百姓和乐,我们似乎一下子就清闲起来了,实在是没事干,我索性摆了个摊卖卖字画。
虽然一连摆了好几天都没卖出去一副,还倒贴进去钱买了一大堆零嘴来哄自己。
可是没关系,人嘛,活的尽兴就够了。
在父母离开之后,我觉得自己在这人世间就像一抹游魂,没有来处,也忘了归途。
说是摆摊,其实更多的也只是坐在摊位上捧着脸发呆,观察着过往的行人,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王川看到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实在于心不忍,告诉我要不然我也去挑个孩子养着吧,有个念头就不至于成天到晚寻死觅活的了。
我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的,于是打算去育婴堂收养个小孩,是男是女都好,能陪着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