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重伤的缘故我直到现在也没有想出头绪来。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做的这一切是在弥补些什么呢?
思及此,我冷笑一声。
“你想我回到你身边,想和我父女相认,你想告诉我时机已经成熟了。”顿了顿,我掐了掐掌心,“太迟了。”
无非就是和我娘两个人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缘故,不负责地丢掉了我。后来不知怎的,又良心发现,把我捡了回去。
现在做的这一切,无非是终于回头了,想要换取我的原谅。
我原来以为我能够平静的叙述这一切,可真到这一天来临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还是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眼眶通红,我想要声嘶力竭的大喊,想要扑上去抓花他的脸,可是终究,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傅宴惊打着为我好的旗帜,抽了我的情丝,把我赶出宗门。你凭着为我好的借口,不肯与我相认,有些时候其他任何一个弟子的事情都可以排在我前头。”
我只觉得眼眶发热,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大颗大颗落下。
“我究竟是多卑微的一个人呢?要被你们这么作践。”
崔如琢如遭雷击,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像是经历了剜心之痛,整个样子仿佛似曾相识。
像谁呢?
哦。
像被我捅了一刀的傅宴惊。
我面无表情。
崔如琢嘴唇动了动,张张口,似乎想解释。
我懒得听,一摆手,“别说废话和借口,那女人呢?”
“和你一起生下我的那女人呢?”
我是真的不理解。
既然不爱我、既然甘心愿意把我丢下。
那又为什么要生下我?
一碗落胎药打了不是正好。
其实说了那么多往别人胸口捅刀子的话,自己也会找到反噬的,就比如现在。
我闭了闭眼,心想着以后这种伤人八百自损一万五的事还是不要再干了。
从小无父无母,我心里不难受吗?
怎么可能。
尤其是在见到了傅宴惊的家人之后更觉得自惭形秽。
无论是他外祖家还是他父亲一脉,他的家人都是很好的人。
知道我的出身,也不会过多的干涉我的想法,非常尊重我的意见,甚至在有些选择和观点上还会小心翼翼地过来问我的意见,生怕戳到了我的痛点。
可他们越是小心翼翼、越是如履薄冰,我就越是觉得心痛。
明明给我取了很好的名字。
明明应该是个饱含爱意的名字。
为什么要丢掉我。
我不是他们的孩子吗?
半天没听到回答,我猜他可能是怕两个人都遭我记恨,毕竟盛静姝小心眼三界皆知。
我叹了口气,认真地看向他,“我不怪你们了,真的。”
坐了下来,我的手里把玩着一旁的鲜花饼,但是不知怎么的就是没有胃口了。
半晌,想着还是不要浪费粮食,我把鲜花饼扔进嘴里食之无味地嚼吧嚼吧咽了下去,继续说。
“你是我唯一的父亲,但我不是你唯一的孩子,你有这么多弟子要管,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在你心里,我总归不是第一位的。
“我也经常会抱怨,为什么你不能时时刻刻以我为先,明明我才是你的亲生孩子。如果连孩子自己的父母都不相信他不爱她,不保护她,那这个孩子还能去找谁呢?”
崔如琢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你有你的苦衷。你把我养在身边,却始终不肯相认。你有那么多仇家,有那么多得罪过的人,你不认我,我不怪你。”
我垂眸看着手中的杯子,杯子里倒映着我模糊的眉眼。圆圆的脸蛋,下垂的眼睛,向下撇的嘴角。
忘记了什么时候有个师姐曾经说过,嘴唇薄的人都是很薄情的。我扯了扯嘴角,心里想着这话倒也没说错。
像是被我的话击中了要害,崔如琢终是支撑不住,斜斜栽倒在一旁。
他痛得捂住了胸口,不经意间弓起了身子,一瞬间好像苍老了很多,可明明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了什么痕迹。
崔如琢的眼眶红得要滴血,一双手死死的扣住石凳,他发出破碎的呜咽,“对不起,静姝,对不起。”
我抹了一把脸,“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转过身去,毫不犹豫,“你对不起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我这一个。”
冷眼看着崔如琢在原地痛苦地喘息了半晌,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听到远处传来他苍老而压抑的一声轻叹:“不是的。”
崔如琢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缓声而笃定,“我不是。”
“虽然我很想我是,但是很可惜,我没有那种福气。”
“你的父亲却是是崔如琢,但是,却不是我。”
我愣住了。
在前世等等出生后,崔如琢几乎每个月都会给我们送来各种各样的珍稀宝物,有的是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有的是能够延年益寿的丹药,甚至就连天上地下只有三粒的长生药,他都给等等送来了两颗。
我并不认为有哪个没有非亲非故的长辈会这么疼爱一个晚辈,除非他们本身就有着某种解不开的联系。
而除了血缘上的关系,我想不出来第二种可能。
可是崔如琢竟然否定了。
我皱了皱眉,第一反应还是他还在装腔作势不肯承认。
敢做不敢当,是懦夫所为。
趁我还在愣神之际,他再次看向我,这次终于不再掩饰眼中的痛苦与纠缠,“你的父亲是崔如琢。”
“而我,是崔玉。”
“仅仅只是崔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