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书瑶终于回神,发了疯似的撕咬着他们几个,终于从缝隙中逃了出去。
甚至不只是侍郎府,就连她娘家也不再承认她这个人的存在。
小厮被问到府上的大小姐时,他们只是一脸错愕。
大小姐?什么大小姐?
我们家夫人向来身体不太好,府上只有姨娘生的庶出的小姐,才没有什么嫡出的小姐,最近嫁出去的那也只是记在是嫡母名下的二小姐。
如果不是孟书瑶自己就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她甚至也会怀疑自己。
她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再堂而皇之地到处打听。
孟书瑶明了,这是有人试图抹除王川以及与他有关的一切在京城中的痕迹。
明明自己并没有告诉皇帝王川的行踪,他为什么还是对他出手了?
孟书瑶后知后觉,皇帝一开始就在做戏,或者说,他比谁都清楚王川接下来的打算究竟是什么,没必要从她一个弱女子的手中得出什么想要的结果。
皇帝只是在愚弄他们所有人。
他喜欢这种掌握的感觉,把所有人都玩弄在鼓掌之间,看着她沮丧,看着她绝望,看着她孤注一掷,最后告诉她,她的牺牲、做的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孟书瑶又哭又笑。
在京城里流浪了半个多月,她每天当个乞丐,磨坏了自己的脸,在城墙边游荡着试图找到王川的蛛丝马迹。
可是没有。
他这个人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所有人都对于他的存在讳莫如深。
时间长了,就连孟书瑶也心灰意冷,意识到王川也许是真的不在了。
一路乞讨,她来到了桃花村,这个王川曾经提过许多次的地方。
他说他曾经和人约定了要在这里开一家酒楼。
他说那是个很好的姐姐。虽然脾气很大,但是实际上性格很温柔,很爱哭。即便她本人在来到村庄之前也受到过很多不公平的对待,可她嘴硬心软,依然愿意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老弱病残伸出援手。
说这话时,王川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孺慕之情,说:“十六姐姐是很好很好的人,我也想要成为她这样的人。”
就算王川真的已经死了,那她也要实现他的夙愿。
抱紧了怀中最后一件关于王川的衣衫,孟书瑶奋不顾身地踏上了回桃花村的旅途。
那一路真难啊。
一个女乞丐在在难民里会遇到什么呢?
可想而知。
孟书瑶尽自己所能地用伪装保护自己,随身揣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那段时间她甚至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小宝凄厉的哭声和那些躲在暗处的、数不尽的大手,正张牙舞爪地向她伸过来。
好在孟书瑶足够警觉,在许多好心人的帮助下,她一路有惊无险地找到了桃花村。
不同于京城的繁华,也不同于边陲之地的凄苦,桃花村里民风淳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她想,她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这么多年了王川依旧对这个地方念念不忘。
孟书瑶原本是打算去找王川的母亲寻求庇护的,可是看了看自己的装束,连连苦笑,心想着自己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登上门去呢?
给她儿子戴绿帽子的破鞋吗?
走投无路之际,她看到了即将搬迁的群英楼。
回想起王川曾经提过一嘴的设想,孟书瑶咬了咬牙,从贴身小衣内侧的口袋里翻出了一根金簪。
那是她娘亲给她的陪嫁中最为宝贵的一支,是她给自己留下的念想。
即便是在最难的时候她都没想过要当掉。
孟书瑶深知: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这种小镇子压价还是蛮严重的,所以她拿到了一笔比自己想象中份额要低很多的银两,但是,对于盘下群英楼来说也已经绰绰有余了。
那时的孟书瑶穿着一身朴素的棉麻长裙,望着面前焕然一新的群英楼——现在应该叫做荟萃阁,她想,以后这就是她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后来,她就在这个地方做起了小生意,每个月会送一大堆柴米油盐之类的堆到王婶子家门口,不约而同的,她和我做出了一样的选择,只说王川下落不明,她是他的朋友。
在桃花村的日子里虽说不能大富大贵,可是孟书瑶心里会不可思议地被一点点充实、填满,夜夜都能安眠,日日都有好梦。
她只觉得从没有某一天的日子像现在这么开心过。
桌子上不知何时端过来的咸蛋黄炒饭已经被我吃完了,唇齿留香,香气扑鼻。
捧着清茶小口小口喝着,我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紧,心想,他们还是学艺不精。
不然这饭怎么做得一嘴苦味。
把身上所有的银两都留给她,临别时还留下了一只传音纸鹤,和我留给王婶、十五的是同样的。
我说,你要好好的。
孟书瑶欲言又止地看着我,说其实我很想知道你的故事。
我笑了笑,没什么好说的。
她所听到的,王川口中的我,就是全部的我了。
摆了摆手,我扬长而去。
我想,我应该去找属于我自己的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