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王川,我的弟弟是那么清风明月,干净温柔的一个人,待人温和有礼,也深知贫苦人家的难处在哪里。
他怎么能够做出这些事来呢?
在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之前,我有一瞬间甚至动过想保住他的念头。
我想着,要不然去给沈行舟求求情,留他个全尸吧。
可是当我再次翻开那些卷宗,过往的罪孽一一呈现在我面前时,又一时哑然了。
说给这样的人求情,畜生都做不出来。
如果让王川活下来了,那些死去的人呢?
他们就应该活活被折辱,被杀害吗?
他不只是我认识的王川,他更是害了千万人的裴不周。
善恶到头终有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他欠的债他必须来还,我很清楚这一点。
半晌,我拿出了一把匕首。
匕首反着淡淡的银光,他有一瞬间的慌神。
我我第一次感觉到嗓子这么疼,疼得我几乎要落下来泪来。
王川没有看我,他只是偏过头去,望着牢狱中的一角发呆。
半晌,他突然说:“十六姐姐,我想吃炒鸡心。”
我狠狠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记得他小的时候对谁都笑,呆头呆脑的,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王婶子常说什么以形补形,她嫌弃王川这孩子太笨了,老是张罗着给他多煮点鸡心啥的让他吃,想让他多点心眼。
我一开始是不怎么喜欢吃动物的内脏的,可是王婶的手艺说实在的,她做辣口的菜真的一绝。
第一次尝到王川让给我的几口辣炒鸡心时简直惊为天人,干脆和他一起把那菜分了。
后来我越尝越觉得新鲜,干脆自己也学着做了。
我注意到王婶子炒菜时放的都是青椒,但是我个人觉得不太好吃,干脆换成了自己喜欢的红辣椒,尤其是那种晒干的,嚼起来嘎嘣嘎嘣的,口感很好。
王川吃了也是赞不绝口,后来我做的辣炒鸡心也成了他最喜欢吃的一道菜。
我抹了把脸没说话,提起裙摆离开。
我需要再想想。
我需要冷静一下。
这个地方我真的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从阴暗的牢房里出来,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在树下撑着伞等我的傅宴惊。
他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看到我出来,傅宴惊原本紧绷的表情松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我一时没绷住,眼泪就这么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傅宴惊被我吓了一跳,伸手接住从我脸颊上滚滚而落的泪珠,匆忙过来抱住我,贴贴我的脸,问我怎么了。
我哭着把事情跟他一五一十说了,傅宴惊也愣了半晌。
在这种情况下似乎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他不是盛静姝,没有和王川一起并肩走过那段岁月,更无法理解我和他之间的感情。
可傅宴惊看着怀中女子哭得浑身都在颤抖,心里也实在不好受,只觉得胸口一抽一抽的疼,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一遍一遍地说着:
没事了,没事了。
我一开始到桃花村的时候,还有很多人好奇我的来历。
我被问得不耐烦了,再加上当时对傅宴惊的怨气比鬼都大,索性张嘴就胡咧咧,编了个故事说我是寡妇,我丈夫死了,我要为他守寡,谁给我介绍对象我让我夫君半夜叫谁家门。
一群婶子姨娘暗戳戳骂我不识好歹,这话不知怎么的传到了王川耳朵里,十一二岁的小少年傻里傻气,竟然对此深信不疑。大半夜屁颠屁颠地晃悠到我家门口来砸门,模仿着大人的声音粗声粗气地说:“十六,俺来娶你了。”
我被他吓了一跳,问他你说啥呢这大半夜的?
王川摸了摸鼻子,一脸严肃,“我刚刚被你亡夫上身了,他让你想开点,下辈子再团圆。”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孩子是信以为真了,觉得我为情所困才整天要死不活的。
其实不然。
我那时候只是在纠结。就如同每次和别人吵架都觉得自己没发挥好一样,我觉得和傅宴惊决裂之后只是往他心口捅了一刀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应该把他灵根挖出来的。
本来只是用来敷衍村里人的玩笑话,谁知道这傻小子竟然信以为真。
我拿起一旁的擀面杖就狂抽他的屁股。
王川被我抽的嗷嗷叫唤,没一会儿王婶子听到动静也来了,拦住我问我咋了,我把事情跟她一说,王婶子二话不说和我一起抽他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