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静姝若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是傅宴惊,小脸一白,拔腿就跑。
傅宴惊被气笑了,“跑!再跑一个试试!”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围的人都被这气场吓得纷纷让开。
那天以盛静姝腆着脸陪笑,把护心镜塞进他怀里结束。触碰到她的手时,傅宴惊吓了一跳。
太凉了。
明明是刚刚运动结束,她的手腕和手掌心竟然还都是冰凉的。
还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尽管盛静姝跟他再三保证自己真的没有受什么大伤,可傅宴惊还是后怕了好久,回到家中直到深夜他都紧紧抱着她不松手,一边哭一边用力,说“你就知道欺负我。”
盛静姝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潮红,摸着脸上和脖子上的牙印欲哭无泪,心想着究竟是谁欺负谁啊。
结束时傅宴惊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把脸埋进她怀里,声音甚至还染上了几分哽咽,“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她似乎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怕失去她。
傅宴惊还想起有了等等后盛静姝手脚冰凉的症状轻了很多,生怕她再耗费心神在孩子身上,很长一段时间等等都是他亲自来带的。
可能是耳濡目染,这小家伙动不动就把爱挂在嘴边。
一次他做了错事,傅宴惊冷着脸教训他,一下又一下打他的屁股。
其实并不疼,冬天穿得厚,傅宴惊也没下死手,可等等还是哭得真情实感。
小男孩抽噎着,声音闷闷的,“爹爹、爹爹不喜欢我了吗?”
傅宴惊身体一僵,拍打的动作顿住,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爹爹只是……不想你做危险的事。”
像你娘一样,会吓死我的。
等等松了口气,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那……那爹爹还爱我吗?”
小孩子的世界要单纯的多,对于他们而言,再没有比被父母讨厌更坏的事了。
听到这话,傅宴惊的眼神猛地一滞,心中某个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这几个字轻轻击中。
他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再一次在这个小小的人面前放下了所有的冷硬和防备,声音低沉而真挚,“爱。”
听到了吗,等等。
最爱你,只爱你。
等等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眼里迸发出巨大的光彩,眼泪又涌了出来,带着委屈和依赖,把脸埋进他脖颈嘤嘤哭起来。
比起哭泣,更像是在撒娇。
过往如同镜花水月般偏偏破裂,冰冷的环境让傅宴惊从回忆中幡然清醒。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而下。
还有芽芽,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无论是不是一直以来所期待的女孩,他都坚信那是个好孩子。
毕竟,是和他们血脉相连的亲人啊。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傅宴惊抱着盛静姝冰冷的衣物,仿佛已经失去了对时间和世界的感知。
直到窗外的日光再次洒进房间,他才缓缓抬起头,双眼红肿得像要滴血,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仰躺在凌乱的床榻上,傅宴惊用颤抖的手指在空中描摹,仿佛在抚摸妻子那张永远温柔明媚的脸。
恍惚间,他似乎真的看到了盛静姝。
从她的眉骨,到鼻梁,再到早已失去血色的嘴唇,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割自己的心。
傅宴惊的双眼失去焦距,嘴唇翕动,“你以前……最怕冷了……”
“我却……连让你暖着都做不到……”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想抱住面前人,却发现只是梦幻泡影,想将自己身上仅存的一点温度传递给她竟然也是做不到的。
“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这世上再不会有人温柔地抱住他了。
他真的,好想她和孩子。
半梦半醒间,傅宴惊举起了天命剑。
他说过要为静姝报仇的,而害死她的又何止那些人。
还有他啊。
还有他傅宴惊。
剑锋划过喉头,血液飞溅,落在窗棂像是绽放了一朵摇曳的花。
傅宴惊眼中的神采渐渐熄灭,不知是不是幻觉,他好像又看到了盛静姝和等等。
一个眼眶红红地看他,一个眼睛亮晶晶大声喊着“爹爹爹爹”。
他终于露出了一个解脱的笑。
气运之子再次双双殒命,世界逐渐崩塌,可傅宴惊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红光包裹着魂魄,执念化作实质,他不顾一切地缠绕上盛静姝残存世间的灵魂,“姝儿,跟我一起……”
声音微弱却坚定,带着前世的悔恨与今生的渴望,“哪怕不得往生,我也不要再和你分开。”